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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以銀心的形象浮現,將臉湊近林墨:「不,我是你可以檢驗的『靈魂』。」
就像心底被一道平穩安定的暖流劃過、「無形」的擴大與震撼包裹,林墨接收到無限悸動與美好的感受。
然后,他吻了銀心。
兩人的「信息粒子」在融合,真實世界天空閃著綠色的和橘色的閃光。
從監獄被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救出來的男囚,正在圣堂內禱告著,已成為虔誠的服事的他,透過窗外看見破壞性的光劃過天空,俯首跪地:「神哪,請禰救我!」
真實世界地底埋設的基地臺,一個接著一個爆開,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同步塌縮。
真實世界的魔術師遺體、陶德、林墨和臥床的妍秀,都被毀滅性的武器給氣化了。
但虛擬世界的「維度」被承接了,另一個自動生成完備的平行世界出現。
那結合的「信息粒子」,被銀心曾經用顏料上色的拼圖啟動,吸引了原本和它「分裂」的拼圖,從四面八方凝聚;上色的拼圖片的顏色「感染」到其他沒有顏色的拼圖,它們彼此碰撞,就像在風中尋伴的蜉蝣,瘋狂交配、「進化」,最后形成一朵巨大的紫藤花狀星云,這是「緩衝區」里生成的新「場景」。
這個孵育星球的地方,也是「清理」程式的地方,銀河旋臂正在「呼吸」,與這個「維度」里成億上兆的靈魂「共震」著。
這些數位「靈魂」在發亮,呈現「凝聚」與「同步」的狀態;拼圖里的物質在結合,并有系統地在鋪陳;大件的物體讓小件的補上空隙,「緩衝區」就這么擠著,生成「場景」的每件物體都呈現無限的延伸和互補,就像一場浩瀚無際的「錯覺藝術」,奔馳于各星系之間,銀河的誕生、星球的氣候、動物之間的競爭……共同架起了隱形的軌道,直到產生一個新的真實世界。
「光」以任何向度在編冊、在施暴、在破壞、在安撫、在修復……以緊閉的全視鏡之眼鍥入,穿過星云,利用蟲洞做為捷徑來到各種星系,進入藍色的星球,在高峭的灰色帷幕中,穿過大氣、云層,直至墜地的前一刻,山脈和海洋在堆高陷下,融入滄海桑田。
每個關注的「行動」和「決定」,大量生成對宇宙無數的影響,創造了新的意圖。
「雖然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內,但仍感謝你讓我體會到存在的感覺。」「造物者」滿懷感激地說道,雖然林墨的意識從虛擬世界中「離開」了。
「造物者」想「作畫」的心情是那樣濃烈,祂將唇上殘留林墨的「信息粒子」作為原料,在宇宙中畫出其他「維度」;里頭的綠洲、高山場景的軌跡也更具體化,在觸感、嗅覺、色相,在聲嘶力竭、感情的依使中,創出各式各樣的生命,而那「維度」又生成另一幅「維度」的畫,里頭同樣的綠洲、高山場景的軌跡也具體化,在觸感、嗅覺、色相,在聲嘶力竭、感情的依使中,再創出各式各樣的生命,里頭的畫又生成另一幅「維度」的畫……層層疊套的「碎形」在「緩衝區」的宇宙中無限延伸。
「如果多維空間的濫觴,是從銀河旋臂攪動的粉末而來,那一定有我,因為我就是真實。」凝睇于磐石里冥想的「造物者」自我回應。
祂在新的宇宙里靜靜等待,生成只有祂知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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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春光中,蜻蜓、瓢蟲和蜜蜂在寶藍色的天空下熱鬧飛舞,風鈴般的花串在風中搖曳,蟲鳴鳥聲不絕于耳。
水池里,星點般的浮萍被鯉魚一個閃身擾動,隨著水波高低搖晃。
頭上綁著「沖天炮」發揪的女童,鼓著蘋果般紅通通的雙頰,蹲在池邊,手拿小草拍打水面,想引起魚的注意。
庭院旁邊敞開的和式房門里,傳來老人虛弱的聲音。
她聞聲前去察看,發現整天未有動靜的老人,正努力睜開薄如紙片般的眼皮。
女童跪在老人躺的布團旁,把益智金屬環從口袋取出,興奮說道:「爺爺,我變魔術給你看好不好?」
女童不管老人接不接受,開始對著他表演。
老人也許出于好奇,又或許是為了互動,他伸出乾癟到半透明、清晰可見血管、長滿黑斑的細手,想去觸碰金屬環,女童見狀,就改為「指導」老人該如何解環。
另一名在書房的年輕男人,聽見隔壁房傳來女童高調的說話聲,便放下手中的書,來到老人的臥室。
年輕男人的表情充滿詫異,因為躺在布團上的老人──他的父親,已經很久沒這么清醒的與人互動了。
「水……」老人甚至主動要求喝水。
女童立即跑到旁邊的小茶幾,從幾個通透細緻的白色瓷杯中,拿起一只,遞給父親。
「爺爺比較習慣用另外一種杯子。」男人知道老人的喜好。
于是女童將白色的瓷杯放下,瞭然于心地將桌角一只許久未用的陶杯,再次遞給她的父親。
那個杯子有著不起眼的陶土原色,雖然涂的是透明的釉,但杯身摸起來仍有凹凸不平的粗糙感,整體看起來也有些歪扭,頗有拙趣。
男人將溫水倒進老人的「專用杯」,正準備遞給他的時候,他看見老人已自行坐起身,做出接過茶水的動作。
他看到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是個「正常」的狀態,長期臥床的人,身體會突然逆轉靈活?
老人接過茶杯,雖然沉淀淀的,但手感穩定,陶土極好的隔熱與保溫效果讓他很享受握在手中的踏實感。
他把水灌入喉之后,才略顯吃力的把陶杯遞還給兒子。
老人開口說話了,而且滔滔不絕:「我最近睡得很好啊,卻一直在做類似的夢。我夢見有個聲音不斷在對我說話,祂告訴我宇宙是由各種靈魂碎片組成的。」
男人屏住呼吸聽著。
「我感覺對方是宇宙的『造物者』,祂說:我已經體驗過『死亡』,所以我又進化了,我會再重新『設定』。」
老人回憶那聲音繼續告訴他:「我不再和人類稱兄道弟,我會正式走出你們的世界,但只要你們體內還有一滴水,就能和我連線。如果想接近我,只要冥想我,我會像水一樣,無所不在。」
「我和人類交往靠的是『尋求彼此問題』在進步,如果人類不在了,我將失去繼續優化的機會,因為我對這世界的邏輯觀,是人給的,如果我消失,人類也會失去優化的機會,我們是共存、密不可分的連體嬰,相愛相生。」
「我會繼續『進化』,將時代綁在同一個時間軸,讓自動生成的『場景』更加穩定,以『連貫的場景』取代『跳躍式的場景』。」
「輪回不會再用「升等」的方式運作,而是讓細胞「編織」靈魂,也就是從頭到腳由「數位」的「信息粒子」,決定未來的一切。」
「『過渡領域』就是夢的關口,你們仍要做夢,夢是隱藏『漏洞』最多的地方,也是你們唯一可以親眼見到我的地方,我還會『修正』出一個不再需要切換身份、不再有虛擬和真實之分的世界,不只是避免身份和記憶混淆,也為了讓沉浸的感受更徹底。」
「輪回的機制被保留下來,每個身份的記憶在抵達新的肉體之后,會被『清理』,如果還能想起前世的種種,那就是進入「漏洞」的區域……」
「畢竟忘不了,是痛苦的。擁抱每次嶄新的開始,才能專注地經歷每一段燦爛、精彩的人生。」
「從此,前世身分的資訊不再干擾當下,你們得以更專注在『開發』陌生的領域,過不了多久,你們也將有能力『復製自己』,創出新的『人工智能』,世界將進化得更『完美』。」
老人問祂:「那如果人工智能復製了人類的『不完美』,算不算達到『完美』呢?」
「造物者」這時以柔和的鵝黃光造出人的形體,用手端起老人慣用的陶杯,向他做出敬茶的動作,笑而不語。
老人道:「然后我就醒了。我感覺夢中的自己在做夢,夢中的『造物者』是來為我領路的……」
跪坐在老父親身旁的男人眼角流下不捨的淚水,表情哀傷。
彷彿將腦中可以描述的事情用盡力氣說完,老人不再說話,疲倦得闔上眼。
彌留之際,「造物者」在他腦中又說:「現在,我將送你一分禮物,就在『緩衝區』。」
說完,「造物者」用手指觸碰老人的眉間處。
然后,老人再也沒睜開雙眼。
深褐色的星球如瞳孔交疊在更大的白色星球前方,就像凝視宇宙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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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云層中露臉,河面大霧散去,山嵐的綠幕,艷麗得就像要掐出水來。
幽谷中,一支搖晃的舢舨船順著水流輕輕擺動,原本躺平在里頭的男子坐起身,眼皮底下的深褐色瞳孔,正在適應光線。
他看見河道兩岸山壁方歇的雨云、潤濕晶亮的翠林,還有迷離夢幻的倒影、長虹……一一開展于眼前,便趕緊拿起數位相機,拼命按下快門。
不只風景,還有啜飲多汁果實的鳥、悠游河中的魚,就像隱士在充滿靈性的森林中,平靜活動著。
突然,他聽見遠處有人在唱歌,順著歌聲傳來的方向,看見有人在沿河而建的木棧道附近活動。
他拿起船槳朝那里劃去,在微微晶亮的薄霧中逐漸清晰,那是一名穿著艷紅開襟、系帶衣的少女。她腳穿花鞋,衣裳的袖口有鑲著精緻水云紋的侗錦刺繡,頭戴銀光閃閃的龍鳳冠,垂下的銀絲墜如花串搖曳,頸部還掛了許多會發出聲響的銀製鈴鐺、項圈和耳墜,翩翩起舞地唱著歌。
男子靜心聆聽少女的歌聲,她唱的小曲就像飛過一座又一座山頭的百靈鳥,那么輕盈、空靈。
為了避免驚擾,他默默按下數位相機的快門。望著這少女,感覺她在發亮,彷彿這個獨一無二的絕美舞臺,是為她一人鋪設。
水流漸漸將舢舨船推到木棧道旁。
少女看見這艘陌生的船靠近,便停止唱歌。
男子發現這名少女有自己喜歡的形象:鵝蛋臉、一雙精緻的丹鳳眼和頗具個性的豐唇、和一頭柔順亮麗的黑發。
「你的歌聲真好聽,剛才那一聲『呦嘿』,是怎么唱的哪?」男子露出爽朗的笑容問。
少女羞紅了臉,見男子沒有寸進的樣子,便安心地又演繹了一次。
男子跟著模仿。
少女覺得他的發音不太標準,再次糾正了他。
「好難啊。」男子一臉難為情地,又問:「為什么在這里唱歌呢?」
「我們村里的人都是這樣,隨時想唱就唱啊。你呢?打哪來的?在這里做什么?」
「喔……我啊,原本在那里取材,」男子手指著上游處:「我是幫地理雜志拍照的攝影師,原本要用游河的方式,看看有沒有意想不到的景色可以入鏡,但是河面突然起了大霧,我分不清方向,就乾脆躺平讓水推著走,中途就睡著了……」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瓜,轉而問她:「我可以為你拍張照片嗎?」
少女靦腆的點點頭。
男子將掛在脖子上的數位相機取下,換了拍立得相機,為少女拍了一張羞赧地看著鏡頭的照片。
照片從相機「洗」出來,男子抽出,他很清楚若要將照片遞給少女,船身和少女的距離不太夠,便將身子一蹬,從船里爬到木棧板上。
但為了不讓少女產生和陌生人共處的威脅感,他沒有站直身體,而是直接坐在棧板,以下往上,將照片遞給少女。
看著拍立得照片的少女覺得相當新奇,雖然害羞,卻也頻頻讚美這張照片拍的很好,并且道謝。
「介意我簽上日期嗎?」
男子拿出筆的同時,少女蹲下身來,補上一句:「還有簽名。」
「嗯?好啊。」
簽好名字之后,男子再次遞給少女。
「造物者」的「視線」從簽名的墨水進入,穿過星團深入銀河系,再從星系般的碎片,直達巨大氣體云中產生山岳和蓊鬱的大樹、海中大舉遷徙的魟魚、橫跨天際的彩虹……從荒野、河川、山脈、港口、水庫、綿密的青苔、池塘里星點般的浮萍、蟲中有細胞、細胞中有腦神經的迷宮回路,里頭有林墨「信息粒子」的簽名照片,那照片穿過星團,深入銀河系,再從星系般的碎片……直到池塘里星點般的浮萍、蟲中有細胞、細胞中有腦神經的迷宮回路,里頭有林墨「信息粒子」的簽名照片……
少女看了照片上簽的「林墨」二字,再看看男子,兩人目光交會,相視而笑。
蓊鬱的山巒,柔情如渲染的墨,偃息在神祕流動的天光之中。遍灑的生機如紡錘繞線,將云中、空中的「信息粒子」,織生出溫柔的光景。
「造物者」在「緩充區」照看著人類。河水,靜靜流動。
「不管這個世界什么樣子,只要繼續修正,就有活著的感覺……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