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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姿曼妙、穿著平口亮片舞衣的女人,在打滿燈的化妝鏡子前注視自己。
她端坐的身影極為性感──柳葉般的細腰、毫無贅肉的纖背,肌膚就像冬季起伏的雪丘那樣粉白細緻。
化妝師用筆刷沾了腮紅粉為女人做妝后的修飾,美發師也用電捲棒為她臉頰兩側的發絲做出最后的微調……但那些都在幾秒鐘之內完成。
時間和流程都精簡了,但是「角色」該有的「支援」和「配備」卻一點也不馬虎。
大明星身旁的陪襯,就像魔獸世界里,一定要有真人扮演「炮灰」,才能讓花大錢殺敵的「用戶」「有感」;化妝師、美發師同樣也是由其他「用戶」,以「服務型」角色賺取工資的「用戶」,他們的存在,能讓「被服務型」的明星,心境更有優越感,但是和真實世界一樣,要享有這樣的對待,就得付錢給這些人,如同妍秀請林墨為她伴舞,需要支薪。
林墨回到「陽安」,河岸比先前出現更多高樓了。
銀心失去消息已經過了三天,林墨開始擔心她遭遇不測,原本可以靠著先前黑白貓留給他定位的密碼繼續追蹤,但銀心就像刻意不想被他找到似的,不斷更換她在真實世界的位置,以至于怎么也無法鎖定。
他只能再度進入虛擬世界,卻在大街上迷途。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在口袋里摸到一塊摺紙,拿出來看,是曾經和銀心一起抽幸運籤餅乾得到的詩籤。
林墨這才注意到那張只畫蛋形空間的平面圖底下,有一行小小的紅字:到這里,你會找到我。
林墨想起當時銀心得到的詩籤上寫著:沒人會找到你,除非你希望被人找到。
原來他們各自抽出的籤條是成對的,這圖或許正預示著現況?
林墨抬頭環視周圍,一座新蓋的蛋型體育館,座落于那些大樓之間。
他決定過去看看。
到了入口處,告示光板上,顯示的是妍秀演唱會的宣傳「海報」,林墨在售票口用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手機,向現場兜售黃牛票的人換了一張門票。
這是他首次以觀眾的身份進入演唱會場。
才踏進會場,就已經聽見高分貝的喧嘩聲,林墨看見部分吹口哨、喊著「妍秀我永遠支持你」的熱情歌迷──這些是寫出來的「程式」之外,透過身份標註,他認出大部分觀眾都是真實的「用戶」。這可令他大感意外,那和一般做明星夢的人狀況相反,妍秀已經具備成為真正明星的實力,她讓真實世界的「用戶」甘愿掏錢來看演唱會!
但這時林墨發現眼前有一朵紫藤花,在騰空飛舞,花朵像游標一樣有意識地盤旋,明顯要替他領路。
林墨往前走幾步,花朵持續與他保持距離,引導他往演唱會后臺走去。
保全人員將林墨攔下,林墨從身上掏出一張工作證--他一直將身為妍秀舞者的識別證帶在身上,才被放行。
經過導播室、準備室……那朵紫藤花來到掛著妍秀名牌的專用更衣間門口,黃色的螢光漿液從門縫溢出,恣意流淌于地面,像被高溫融化的起司。
紫藤花鑽進門的鎖眼,喀的一聲,門開了。
林墨推開門,看見妍秀和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正在「交融」。
這才發覺自己找到的人不是銀心,是妍秀。
妍秀看見林墨闖入,慌忙轉過身,將滑落的上衣穿好。
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也整了整衣服,但完全無視林墨地與他擦肩而過,然后「砰」地把門關上。
林墨的拳頭緊握,失望與震驚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冈瓉怼忝俺溷y心?!?
「我不懂你說什么?!瑰銉A身對著鏡子,整理自己凌亂的頭發。
「你為什么要冒充銀心?」林墨再次問道。
「別問,否則你在真實世界的生命會有危險。」
「我有危險?難不成你冒充銀心也是受他──」林墨手指向門口:「那個贊助你走向明星之路的『大金主』指使?」
「我會成為明星是靠我自己努力,從不起眼的助理一點一點賺錢爬上來的,與他無關!」
林墨這時看見妍秀外露的肩膀上,有一道泛紅的痕跡。
「你不要騙我!你和我一樣在真實世界沒有財力購買昂貴的角色……這可不是單機角色扮演的游戲,我們這種等級的人,除非有意外之財,才可能擁有『被服務型』的角色!」
這是妍秀永遠也不想說破的心結,她突然嗤嗤笑起來,并失控大喊:「沒錯,反正都是假的??!被程式設定的觀眾追捧有什么好高興的?我想被更多真實的人關注我、羨慕我……這些,只有乾爹能幫我實現!」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當他情人,何必玩我?」林墨徹底被激怒了。
「我就說那都是假的,你看乾爹無可挑剔的外型,沒一個女人看了不會心動;但我一想到他只是按上級辦事的『程式』,就沒有辦法動情……我只想要……你這樣……就算外表有缺陷,卻有『靈魂』的人愛我……」
「什么意思?你這是在告白嗎?搞笑!」林墨覺得妍秀太會胡扯。
「對,我就是告白!我一直都喜歡你,即使你『設定』的人一直換,可我總是一直在等待,等待你能夠『設定』我……」妍秀聲音里透露著委屈。
林墨愣住了,被向來尊敬的妍秀告白,他覺得未免太不可思議,但很快就冷靜下來說道:「如你所言,『靈魂』的感覺很珍貴,但你又怎能在知道是假的情況下,違反自己的意愿和那個沒血沒肉的程式『交易』?」
妍秀掉下淚,抽泣著說:「我也是不得已……」
這時,一名工作人員進門,通知妍秀該去上臺表演。
「什么叫不得已?」林墨這時反而激動得上前抓住妍秀的臂膀:「是你把銀心藏起來了吧?快說她在哪里!」幾名貼身保鑣這時進門推開林墨,并亮出配槍道:「如果想活命,請你立刻離開?!?
觀眾席的歡呼聲再漲一波,演唱會即將開始。
林墨只好退到角落,假裝離去。
但他想知道妍秀是如何冒充銀心的?
演唱會場上,以「程式」創造出來的歌迷用手機、用螢光棒、或各種應援的小物在賣力揮舞,也讓其他在場的「用戶」感染到興奮之情……
林墨心想,或許妍秀出于忌妒,認為銀心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他的愛情,所以才冒充她嗎?林墨不禁如此猜測。
舞臺升降機啟動,妍秀就像機械鐘里靠著齒輪運轉,從舞臺下方現身的精緻木偶,身著華麗的變色羽毛衣,出現在觀眾面前。
妍秀開始了精彩的歌舞表演。
林墨突然轉身,打算折返到后臺的更衣間。
但他發現門口仍有她的助理在留守。
這時前臺上一個爆破,金屑自空而降,灑滿整座舞臺,臺下情緒沸騰的歌迷尖叫著,帶來第二波高潮。
只是第二次觀眾席傳來的歡呼聲中,夾帶了凄厲的慘叫聲。
就在林墨仍在思考該如何支開妍秀的助理時,一股熱流襲來,臺前的工作人員四散,并沿路大喊:「失火了!」
林墨回到廊道,抬頭望向監視舞臺的電視螢幕,他看見觀眾席迅速陷入火海,逃命的群眾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亂竄,林墨也只能選擇逃生,他按著出口方向的指標前進,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他往另一方向的走廊奔去,湊巧遇見幾名工作人員,他們告訴林墨附近也有幾個出口,但通通都被封死了。
「那不是逼我們往火里跑嗎?」一名工作人員崩潰大喊。
他們大多是只買得起一個身份的「用戶」,不能輕易「死去」。
林墨這時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室內平面圖,便拿出來攤開一看,那格局、那條畫在平面圖中的紅線……是會場的逃生路線!
于是林墨高喊身邊的人跟隨他。
那些跟著他走的人,在一路上遇到其他的人,也同樣招攬不知所措的人跟上林墨的腳步:「這個人知道逃生路線,大家快跟著他走!」
一群人繞過復雜的地下室、大小不一的排練室、雜物間、機房、餐廳,甚至隔層的停車場,兜兜轉轉地從隱秘的通道繞到觀眾席,這里的火勢已經大到看不清任何景色,更別說可以走的地方。
林墨看著手里的逃生圖,說道:「只有穿過這里,才可以到建筑物外頭。」
「這是在開玩笑吧?」跟隨林墨逃生的人不安地問。
「那要看你們信任這張逃生圖到什么程度了?!沽帜蝗恍判臐M滿的說。
他率先走進火海,看不見腳下的路,但憑手中的路線圖前進,并當那些火不存在似的,火就變得沒有溫度。
其他人見林墨信心如此堅定,便紛紛追隨。
但一行人進入火場不久,他們發現這里純然是另一個「維度」,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像……火海中,火舌噴發似太陽表面的日珥,在施暴、在破壞、一個巨大人型倒影在變形著,高溫的不適和濃重的焦臭味在腐蝕他們的鼻腔,無法形容的妖異感在啃蝕這些人的脊椎,有些人痛苦到跪下來,動彈不得。
生腥味越發在燄熱中出現,變形的倒影成為具型的人──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
他左右手各攬著一男一女往火堆里跳,再支身再從火里毫發無傷地走出來,然后把焦點擺在林墨帶來的那群人身上。
就像人類用手拍打不起眼的海蟑螂,這群追隨林墨逃生的人,被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用一種看不見的隱形力量揮擊,林墨因為被「掃」過,撐不住疼痛地昏過去。
火山在噴發,熔巖像螢光漿液四處橫流,直到熱感喚醒昏厥的林墨。
他在空無一人的街頭坐起身,眼看滾燙的漿液向他逼近,便彈起身走開,不經意抬頭,看見高掛夜空如鑽石般奪目的星星,林墨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發光──原來是融化的螢光漿液沾上了身。他想用手抹去,卻分泌得更多。
兩顆反射著微光的黑珍珠在空中飄移,林墨一揉眼睛,卻把螢光液揉入眼球,再一睜眼,他已經來到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的面前。
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的體型巨大,如一頭巨象,牢牢抓住林墨的目光,他開腸剖肚地展示軀體中的銀心,銀心的身軀被「塞」在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沒有內臟的肋骨內,她赤裸的身體黏滿蜉蝣的翅膀,呈現出「人中人」的狀態。
雖然貌似共生情狀,銀心卻發出凄瀝悚然的哭聲,力道甚至強到在嘔吐,她吐出同樣螢光色的漿液,然后再被出現被越來越多的黏漿「消化」,催生著地獄般無望的循環感。
由于眼前景象太過衝擊,林墨在原地嚇傻地看著,直到銀心就要被漿液消化、哭聲漸漸變弱時,林墨才意識到要上前去「救」她。
但林墨自己也被腐蝕得相當嚴重,不僅身體呈現半透明狀態,連使得上的力氣都沒有,活脫脫像個「鬼」,在這個「維度」里毫無作為。
突然間,一條天與海交會的地平線在他視野中出現,并快速旋轉──這是區分腦上下關係,出現旋轉的錯覺,旋轉之后穿越,穿越之后,視野中又出現新的地平線,再次穿越、叢林中又出現新的地平線;穿過草原,繼續打轉、再次穿越;沙漠的、山巒的、城市的……直到眼前一片曝白,或許林墨的視野仍在打轉,但因為沒有任何可辨物,所以感覺不出來。
林墨的身體就像自帶磁力般的停住,俯身懸浮在一片草地上,身旁正巧站著小桃。
「你醒啦?」小桃站在長滿蘋果的樹下。一頭粉紅色長發換成了耀眼的金色,身上穿的是粉紅色的迷你蛋糕裙裝,手拿鑲著紅寶石權杖,像個驕傲的小公主。
「醒?什么意思?」林墨疑惑地問。
「你不是剛睡醒才進來虛擬世界?」小桃一臉睥睨的問。
「你為什么認為我剛才在睡覺?」林墨喃喃自語,他想起剛才那些極具衝擊性的畫面。
「肯定呀,看你一臉困惑,很明顯就不是在清醒的狀態上線?!?
這時,林墨懸浮的力量消失,整個人跌在地上。
「難道我剛才在『過渡領域』?我在那里看見一個巨大的『突變』,他綁架了銀心……」
「看見綁架?很可能是真的喔,『過渡領域』是虛擬和真實的鏈接處,是個容易讓人獲得暗示的地方?!?
「嗯……我看見銀心身上黏滿了感覺像蜉蝣翅膀的拼圖片?!?
「拼圖片?你是不是會拼圖?……我是說,你一直以來都有拼拼圖的習慣?」小桃顯得有些激動。
「是啊,怎么了?」林墨一臉莫名其妙。
「你說的那副拼圖是不是有缺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