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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何元的心思,何元是想著讓他娘也看到他能很快地解開連環套,讓他娘也夸他聰明,不要像以前那么兇他……她不知道,她不知道田月桂竟然會生出這樣的心思!
“少爺……”墨竹在一旁低喚了一聲,“孫少爺的衣服已經拿來了……”
再不給何元換上新衣,這具小小的身軀就要僵硬了……
易長安狠狠抹了一把淚,鼻子甕甕地應了一聲,取過墨竹手中的衣物,一件一件,仔細地給何元穿上,末了,將他放到了何太太的棺中,讓祖孫倆相依而臥。
何志武和王琴不敢挨邊,靈堂里不見何家半個人影,易長安聲音喑啞地讓修竹把昨天買的那些玩具都拿來,一樣樣放在了何元身邊。
這一刻,她真希望人生能有輪回,但是……
“就算有輪回,元兒你下輩子也不要投胎到田月桂這樣的娘身上,你要投個好胎,要有一對疼你愛你的好父母,不管你是健康,還是疾病,都會愛你,很愛很愛……”易長安哽咽著低低絮語,這一夜一直守在了靈堂。
天色微明,何志武和王琴兩人才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妹夫,道士已經在外面了……”
“發喪吧。”易長安看也不看這夫妻兩人,聲音沙啞地開了口,“等岳母和元兒入了土,我就回太平縣。想來你們在楊縣也住不下去了,過些天,你們給云娘寄封信來,不要告訴她這些事,就說何有富觸景傷情,帶著你們搬家了,搬得……越遠越好!”
何志武連忙應了,請了道士進來做了法事,一路撒紙錢送了棺材上山,也不計較棺材里頭還有一個何元,攏了土后又在墓前摔了盆,一板一眼地做完了全套。
易長安一下山,歇都沒歇,果然就收拾了包裹直接走了。
王琴目送著她的背影,還有些猶豫:“我們的程儀都還沒送,妹夫就……”
何志武長舒了一口氣:“送什么送,是人家不要,又不是我們不想送!這幾天趕緊收拾收拾家當,趁著家里的事情還沒傳開,我去找中人放出風去,把這宅子和手上那兩個鋪子賣了,我們搬家!”
夜幕漸臨,榕城宜園,陳岳書房的門被急急叩響。
穩穩在奏本上落下最后一筆,陳岳擱了手中的毛筆揚聲喚道:“進來。”見田勝帶著一名貨郎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臉色鄭重起來,“是易長安在楊縣出了什么事?”
沒想到大人竟然記得他是負責楊縣那邊兒的!貨郎打扮的黃亮立即行了一個單膝跪禮然后起身:“是,當初大人走時說涉及易大人的大事要急報,屬下昨天探得……”
聽著黃亮條理分明的稟報,陳岳不由若有所思:“……易長安抱著何元的尸體流著眼淚出來的?”
“是,今天一早,易大人送了喪,一下山半點沒停留,就馬上回太平縣去了。”黃亮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屬下打聽到,易大人將何元的尸體也放在何太太的棺材里一起葬了。”
陳岳點了點頭,看向黃亮溫言道:“做得好,今天趕路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田勝,給這小子記著這一筆功。”
黃亮嘿嘿笑了一聲,歡喜地下去了。
田勝安排好了人,轉身進書房,見陳岳一副心情頗好的樣子,心里轉了轉,忍不住開了口:“真沒想到,易大人那么個硬脾氣,倒是有副軟心腸……”
“稚子何辜?”陳岳輕念了一句,唇角微微含笑,“先前我還有些擔心易長安脾性太犟,不易掌控,如今看來,此人性情率真,大可一用!”
陳岳想往上走,手中缺的就是易長安這樣的人才,他進了錦衣衛這些年,走過的地方、辦過的案子也多了去了,就沒有見過像易長安這樣,破個案子跟吃飯喝水似的,仿佛隨手拈來。
如果易長安肯為他所用,那么今后他定然如虎添翼,今后有很多事辦起來都輕松了,特別是牽涉到黑鱗衛的那幾件事……
只是他一再示好,易長安卻一直對他心有防備,楊縣一行雖然挽回了些兩人之前的關系,但是陳岳心里還是有些顧慮的。
有的讀書人既有些骨子里的清高,心思又如蝮蛇一般惡毒,為了拉攏,你將他捧得高了,一不留神反而會被他反咬上一口;卻還要美其名曰“風骨”。
陳岳之前只是感覺易長安應該不會是這種人,不過楊縣的事一出,陳岳就徹底放下了心:易長安并不知道自己在楊縣留了人專門探聽他的消息,也更無從談起什么做戲。
肯為一個孩子的死而流淚的易長安,應該不會是一個背恩之人!
陳岳的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跟田勝發了話:“明天一早,你再往燕京跑一趟……”
田勝眼中微現驚訝,俯首領命。
第51章 抬通房
趕了一天半的路,到第二天入夜,易長安終于回到了太平縣。
正在門房玩耍的唐一念一眼看見易長安從馬車上下來,一聲歡呼飛也似地跑進去報信了。何云娘得了消息忙迎了出來,一看到她就眼淚汪汪,卻又強忍住了眼淚:“夫君……一路辛苦了。”
易長安連忙扶住了她:“怎么不加件披風就出來了?外面這會兒正冷著呢。你放心,岳母的身后事辦得很妥當,我親自送了她上山才回來的。你這幾天沒什么事吧?”
其他的事,易長安已經給墨竹和修竹兩個都嚴令了,半句都不許漏出來;何云娘還懷著身孕,驚怒憂思對孕婦都不好。
見她一臉倦色,何云娘連忙收了眼淚:“我沒事;夫君先去梳洗一下吧,母親還在等著呢。”
易長安微嘆了一聲:“我先去給母親請安,回頭再去梳洗,你讓廚房給我多燒點熱水,我一會兒好好泡一泡。”
何云娘連忙應聲去了。
易長安抬步往東院而去,宛嬤嬤正等在院門口,見她來了,笑著提了燈籠迎上前:“少爺回來了!太太正念著你呢。”
易長安點頭行禮:“這幾天家里的事都辛苦嬤嬤了。”
宛嬤嬤一邊道“不辛苦”,一邊撩了門簾讓了易長安進去。沐氏正坐在正位上,見易長安進來,倒是先開了口:“長安回來了。”語氣卻是有些不大高興。
“母親。”易長安行了禮坐下,心里有些詫異,難不成她出去這幾天,婆媳兩個又怎么了?
何云娘有了身孕,還是易梁的遺腹子,沐氏不是應該高興嗎?先前她瞧著云娘臉上可是沒有什么端倪……
略問了幾句何家的情況,沐氏話頭一轉:“昨天我聽說今年縣里的考績已經報上去了,你的只得了個中平。”
大燕律有法令,如無特殊功績,三年考優才能擢升,易長安今年的考績只得了個中平,這就是說,要往上升一步還要再延后一年。
易長安這才明白沐氏為什么不高興。
其實易梁跟李泰關系處不好,如果不是后來易長安破了庫銀那案子……今年能得中平已經算不錯了;易長安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沐氏,只得泛泛應了一句:“無事,明年我好好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