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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對這個小姑娘亦是感到敬佩;也多虧她的巧計,他們才能順利的將曹軍趕離關前。只是她的傷全讓他們三個大男人嚇破了膽,即便知曉這枚兵箭不會奪走她的小命,他們三人也已經做好協議,往后要是再有這種險計,可千萬不能再點頭應允!
「你……都在這兒?」靜韜自棉被里探出右掌,主動覆上他的手背來。
他身上的戎裝,與昨天同她出征那時無異,身上的血跡,則是昨兒個抱著她登上城樓時,給她的血染著的;他守了她一日夜么?意識到了此等情狀,靜韜心底,泛出了些許暖意。
龐德點了點頭,「你的身份不能走漏。」也還好馬超昨兒個聽聞了消息趕來,明白他的決定之后,立刻點頭應允;足見馬超對靜韜的看重,而他也就順理成章的,待在她身旁照看一夜。
靜韜張了張唇,與龐德對望;他解下銅盔,上著簪的發看上去顯得有些散亂,他的眉濃密而且粗黑,眉尖有如刀削般平整,細眸里的眼神,平常看上去雖覺得有些嚇人,但現下看著她的,卻是……她說不上來,只覺得柔和,十足關心著她的。
他有一只好看而且挺直的鼻樑,還有一張平時樸拙,但某些時候,總能將她逼得啞口無言的嘴,薄而略寬;最值得一提的,他下巴還有一處與生俱來的凹槽,平時不明顯,但只要看那凹槽深淺,就能清楚這個人的情緒如何,配上佈滿鬍髭的下巴,與端正的面容……靜韜這還是頭一回將龐德的面容瞧得這般仔細。
「令明將軍,多謝。」回想起他這次以身護她,她受了傷,他還徹夜照顧她,論情論理,她都該對他,獻上謝意才是。
下巴的凹槽抽了抽,他拍著自個兒頸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別這么說,說來我也失職了,沒將你這軍師給保護好。」
她搖了搖頭,對于他這自責話語,竟是有些不忍。「將軍已經盡力了。誰知……那枚兵箭竟能從這么遠的地方射來?還好、還好只是肩頭,只要休養一陣子便罷。」
「只是」肩頭嗎?盯著靜韜包扎起來的左肩,龐德不敢想像,要是傷處再往內移一吋、兩吋……那會是什么樣的景象。
「靜韜……」
門外突然傳來聲響;只見一個男人探頭進來。龐德往門扉處一看,原來是馬岱,他閃身入內,而手上,還端著一碗湯藥。
「哦?醒啦?」馬岱挑了挑眉;不得不稱讚宋群料得奇準無比。他將湯藥交給龐德,從懷里掏出幾份草藥來,「靜韜,你的面子可真大。」
聽見馬岱那句調侃,靜韜回過臉面,不服輸的朝他吐了吐舌,「誰叫我是姑娘家?」她牽動唇瓣,幾不可察的逸出笑來。
「傷口不疼了?」
「很疼,快暈了。」這是實話。
「伯瞻。」龐德斜瞪他一眼;馬岱撇撇唇角,在靜韜身旁坐了下來。
「令明跟你說了沒?咱們的戰果。」
聽見「戰果」二字,靜韜的眼登時亮了起來;方才醒來只顧喊疼,看著龐德,卻都忘了關心起這回戰事的成敗。「他沒說。」她轉向龐德,那雙瑩燦大眼閃著哀怨神情,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瞧。
「你專心養傷,先別擔心這些事兒。」看,他就會找這種理由。
「這回由我掛帥指揮,我怎么能不關心……」她話才說到一半,左肩的傷口不預期的又疼了起來。
「我看先給靜韜喝藥,我再來慢慢交代。」馬岱將湯藥交給龐德;龐德接過手,就要扶靜韜起身。
「我、我還是躺著喝吧。」她撫上自己身子,想起現下只著一件兜衣,整個背部近乎光裸;要她光著背在兩個大男人眼前喝藥,她說什么都不愿意。
龐德沒法子,只好將枕頭墊高些,避免她嗆著,由他執起調羹,將每一匙都吹涼了,耐心的一口一口餵她。
「好苦……」靜韜這回真想落淚了。唉,她的處境還真悲慘,先是給敵軍射傷,為了取出箭矢又挨了好幾刀,被人家看光了不說,現下還要喝這湯藥,真名符其實的「苦不堪言」啊。
「早點痊癒,就不用再喝了。」
「令明將軍真不會安慰人……唔……」她一臉哀怨,閉著眼再喝下一口湯藥。
「先說說最后的結果吧。」馬岱揚起一指,朝背對著他的靜韜開口,「咱們成功將曹軍趕走了。」
聽見她的計謀又成功了,靜韜苦在嘴里,痛在身上,卻是滿心歡喜。「我這傷,也算是沒白費了。」
他們一開始依據靜韜巧計,五人為一伍,手執盾牌消耗敵軍箭矢,順便開道的過程就不消再提;確實靜韜此回疑兵之計是成功的。敵軍看著他們以盾開道,意在消耗他們的箭矢時,大可棄弓換槍,大膽的策馬衝鋒。他們大寨里足足有三萬將士,即便扣除后頭正在搬運糧草,製作輕型船艦的士兵,也好歹有兩萬馀名,若依兵員數考量,他們是很難做驅趕的。
只是靜韜老早就看出兩旁林子茂密,不利大軍結陣,而她又身穿大氅,坐鎮后軍,大方顯露于敵軍目前,令敵軍誤以為其中有詐,直到精兵持盾,逼近寨柵,他們這時才想到以馬匹抵御,卻已是來不及了。
馬岱率七千兵馬隨后接應,一舉衝破寨柵,正當大肆追趕敵兵時,卻不料守將曹仁又急忙調來一批兵馬,一樣手握長槍御之,而他本人身先士卒,與馬岱陣前交鋒,不僅暫且將馬岱打退,更替大半將士爭取撤離時間,待馬岱重振旗鼓,再次上前挑戰時,曹仁已經率著兵馬,運走大半糧草,離開營寨東逃去了。
此回出陣,原以為能夠殺得曹軍片甲不留,又因靜韜受傷,將令來得匆促,因此沒能帶上弓箭。
雖未能大大刪減曹軍兵力,也讓敵將安然走脫,甚至就連糧草也沒取得多少,是有些可惜;不過至少根本目的已經達到。馬岱派兩千名將士追趕十馀里,這才領軍凱旋,來向馬超送上捷報。
聽完了馬岱詳述,靜韜一碗湯藥也正巧告罄;她趕緊喝了幾口茶水,沖淡苦味,抹唇躺下后,不由得讚嘆,「那個曹仁,真是了不得。」能夠在他們這般強力追趕之下,指揮著兵馬抵御他們猛攻,甚至率領著大批將士全身而退,不愧是以善守著稱的猛將,就連撤退,也是不慌不忙的。
「若我沒受傷,有了令明將軍跟伯瞻將軍二人聯手,哪怕無法敗他?」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自個兒受了傷,誤了大事呀。
「你也別自責。」馬岱與龐德對望一眼,開口安慰著這個責任心忒重的小姑娘。「說來你當時受傷時,還能鎮定的挺身于將士眼前下令那幕,我想一定令不少弟兄為之動容,間接激勵了咱們的士氣。」馬岱這般言說,果然引得對頭的龐德一齊頷首。
「你們……」靜韜竟覺得有些想哭;這兩個男人怎么只想著如何寬慰著她,替她著想?她不禁覺得自己能出來這回歷練,直是上天眷顧。
「好了,看著你沒事,我想大哥也能就此放心了。」將草藥擱在她身畔,馬岱隨即起身,準備回馬超那兒去覆命去。「記得讓令明給你換藥。我先走了。」他擺了擺手,轉身快步出了廂房。
聽到「換藥」,靜韜又是一臉羞澀;同樣的,龐德看著她,想到要看見那片光裸的姑娘肩膀,也是覺得有些赧然。「換藥我看等等再說吧。」他別開頭,緩緩起身,「你、你肚子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張羅點吃的,你要是累了就先睡,換藥……等你養足體力再說。」他掩著臉面,亦是三步併兩步的走出去。
望著龐德那落荒而逃的模樣,靜韜竟是覺得有趣,微微笑出聲來,「哎呀,疼疼疼……」不經意的牽動傷口,令她皺起細眉來。房內一下子安靜起來,她輕嘆著,眼皮頓時覺得有些沉重,又淺淺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