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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帶著靜韜回到關內,來不及過去向馬超覆命,逕自勒停馬匹,在眾將士的目光簇擁下,龐德將她打橫抱起,登上城樓回到她的廂房內,并且緊急命軍醫前來醫治。
既是龐德將軍急召,軍醫就算還想與其他同僚翹腳間嗑牙,談論著最近營里的熱門話題,也得暫時忍痛放棄,捧著吃飯傢伙,三步併兩步的跑上城樓準備干活兒。
看著階梯上成串血跡,軍醫忍不住搖頭大嘆;敢情他們這位驍勇善戰、武藝過人的龐德將軍,這回又是著了敵軍的道,受了什么重傷不成?他不敢怠慢,迅速整肅心情,跟著前頭弟兄的腳步,來到一處廂房前。
「就這兒?」他指著房門,朝帶頭的弟兄拋出疑問。
那人點頭,還以指掏了掏鼻孔,「我說宋軍醫,將軍下的令,您還懷疑呢?不快進去?」他擺了擺手,沒把話說個明白,逕自走開了。
宋群總覺得有些古怪,但看地上的血跡,確實就往這里頭去沒錯……他有些懷疑的叩了叩門,「龐將軍?是您在里頭嘛?」他輕喊了一聲,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房門頓時大敞,一雙巨掌自里頭探出,連呼喊的時間也沒給,就將他整個人拎進房門,而后俐落帶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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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將靜韜帶進房門后,不由分說的就想伸手將箭矢取下,但仔細瞧了幾眼,這才驚覺,箭矢上頭鑿著倒勾,若沒軍醫引刀,硬生生將箭矢拔出,皮開肉綻還是小事兒,興許要送掉她一條左臂才做數。
但找軍醫來,靜韜的姑娘身份,定會走漏……龐德只遲疑了一會兒,毅然決然將軍醫找來;身份之別乃是小事,還是靜韜的左臂、性命要緊!
聽見外頭有人叩門,龐德拋下擦拭血跡的布巾,一把將人抓進房門,并且俐落上了門閂,不準外頭窺看。
他惡狠狠的看著軍醫,指著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靜韜,「在給軍師療傷之前,你得先給我保證,等一下無論見到什么,都不許走漏半句!」
宋群一陣天旋地轉,還來不及搞清楚事情狀況,卻見龐德迎面劈來,就是這等惡狠狠的警告;他嚇得魂不附體,點頭如搗蒜。
他卸下隨身木箱,走近靜韜身旁一看,這下子一路上的血跡以及急召他來的原因,全都有了答案。他立刻冷靜下來,以指略為扳動那根箭矢。
「小心點!箭矢上有倒勾。」
宋群這才明白為何龐德沒先將箭矢取下。他拊著下顎,「將軍,還是先將軍師身上的衣裳褪下,待我割開傷口,取出箭矢,再行打算。」
龐德頷首允諾;宋群取出剪子,小心翼翼的在靜韜那厚實的大氅上剪出一道口子,與龐德齊心協力,將衣裳從袖上褪下;一見到藏在盔甲里的那件兜衣,宋群睜大了眼,與龐德對望,總算明白為何他要守密。
宋群不動聲色,「將軍,護甲就先穿在軍師身上,不用急著卸下。」他執起布巾先行壓住傷處,而后握了握靜韜的手,讓龐德點上火盆,并給靜韜裹上被子保暖;點燃燭火,將已盛了水的銅盆取來,將刀洗凈,以布巾拭乾后煨火。
龐德看著靜韜那了無血色的唇瓣,突然想到。「宋群,動刀前,還得給軍師咬些什么才行。」
宋群拿著刀,微微頷首,「還是將軍心細。」他取出一根箸來,裹住布巾,讓靜韜啣住,「將軍,幫我壓穩軍師身子,我怕軍師一個掙扎,刀勢一偏,可就不好辦了。」
也還好這個軍師個頭嬌小,還是個女人,龐德一人應是足夠了;龐德伸出大掌,制住靜韜雙手。他望著那張蒼白嬌容一眼,向宋群使了使眼色。
宋群在那稍微乾涸的血跡中找到適當位置,俐落的下刀。
「嗚!」靜韜雙目怒張,登時從昏迷中驚醒;手腳掙扎著,那力道之大,就連龐德這般孔武有力之人,也差些壓制不下。
「靜韜!」他卯足了勁,制止那雙在空中亂踢的玉足。「冷靜下來,軍醫要給你取下箭矢,我知道很疼,忍著!」他低啞著嗓音,向受傷了的人兒急喊。
她望了左肩傷口一眼,親眼看見那把煨得火紅的刀,在箭矢附近割下,切開皮肉;燙著又遭割傷雙重痛楚向她猛烈襲來,靜韜眼眶泛淚,差些又要痛暈。她不敢再看,回過頭來,與龐德相望。
「靜韜,忍著,將箭矢取下,才能給你治傷敷藥。」龐德按住她的雙掌,溫聲說道。
靜韜汗如雨下,下顎抽了抽,發揮十足的克制力來,才能不使自己弓起左肩。
取出箭矢的過程十足漫長。她已忘了她給這傷口折騰了多久,途中究竟又暈了幾回,痛醒過幾回,只知道她一直看著龐德,而龐德一直對她說著話;她朦朦朧朧,沒聽進去多少,只依稀記得,當箭矢取下時,他溫柔的拍了拍她,拿出布巾給她抹汗,「沒事了,靜韜,沒事了……」
她牽了牽唇角,兩眼一黑,再度跌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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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她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仍是……「痛……」左肩那傷處疼痛不已,靜韜只覺得自己又是給它痛醒的。下意識的就想以右掌撫摸傷處,不料眼前突然出現一張粗獷性格的臉,將她右掌撥開。
「靜韜,傷口處才包扎止血,你盡量別去碰它,躺著時也別往左邊壓,以免傷口又要裂開。」龐德一邊說著,將她的手輕緩的擺在榻上。
「現下覺得怎么樣了?」他轉過身來,將布巾洗凈,一邊探問著。
「暈……而且痛。」靜韜蒼白著嬌容,語調細若游絲;方才醒來只覺左肩那痛楚彷彿錐心,現下又覺得雙眸模糊,而腦子脹得發疼,天旋地轉的,渾身都不舒暢。
「那箭傷……頗深。」約莫一吋有馀,龐德擰了擰巾帕,想到那箭鏃埋進靜韜那纖細嬌弱的身軀時,簡直令他痛徹心扉。不經意的將帕子握緊,心底對曹軍的痛恨,又添幾分。
以帕子拭去她臉上汗珠,這才將之擱在她額際。「覺得冷嗎?」
「嗯……也熱。」她欠了欠身,只覺得一股冷意打從身子底透出來,但身畔卻又燥熱無比,令她無所適從。
他握了握她右掌,將被子再往她身上蓋,「這樣如何?」
她眨了眨眼,右掌覆上自己肚腹,卻只摸到一件兜衣;她的大氅呢?還有身上的那件護甲呢?受傷歸受傷,但想到自個兒身子遭人窺看,靜韜本能的還是感到有些驚慌,「令明將軍……衣裳……」
他坐在她身畔,聽明白了她的問話,這才答話,「軍醫為了動刀,將你的大氅剪破了。等到傷口止了血,我怕你穿著護甲躺下不舒服,這才給你除了。」龐德低聲說著,似乎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你別擔心,我……我沒瞧見什么。」
靜韜此刻要不是人受了傷,失了氣力,否則可真要學龐統在地上打滾,大呼小叫了。她瞇起眼來,看著那張粗獷俊顏微微別開,視線落到了自個兒胸前,被子給他蓋得密密實實,確定不漏半點縫了,她才安心下來。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了。」龐德知道動刀的那段時間,靜韜咬牙,硬是忍住痛楚,等到將箭矢取出時,整個人頓時如斷了線的娃娃,怎么叫也叫不醒。他這才清楚體認,這個小姑娘的好強性子。
宋群替她包扎時,還不停的稱讚,一個姑娘家,竟有這樣的膽識以及堅忍的意志,莫怪能不讓鬚眉的,在沙場上指揮著將士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