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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會放過我們的!今天就是束手就擒我們也是死路一條,拼了!”禁軍中有人呼喊了一聲。旁邊原本已經有些手抖的人,聽了這話也再無其他可想,只好拼命了。當初自己想置太子于死地,今日太子又怎么會饒過我們!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越靈均帶來的百戰精兵,都是一路上跟著自己北伐的幽州軍中的佼佼者,經過戰火的反復淬煉,能力氣勢怎么是這些皇城禁軍可以匹敵的。禁軍無奈的抵抗了幾下,便扔下幾具尸體,慢慢向城門退去。
見禁軍想退入城門,越靈均喊道:“壓上去!殺進皇城!別讓他們關城門!”
幽州軍轟然應聲:“殺進皇城!”
越靈均催馬上前,長劍出鞘,手起劍落便揚起一片血雨,禁軍見越靈均殺入陣中,更是全無交手的意愿,紛紛望風而逃。轉眼間,朱雀門的朱紅大門就在近前。
禁軍已經大部分退入了皇城,越靈均領著幽州軍緊追不舍,已經開始慢慢殺入城中。從其他四面八方也隱隱傳來喊殺之聲。越靈均聽到喊殺聲,略一分神,手下不停,提劍架住一支長矛,眼角余光卻飄向玄武門的方向。那邊是衛商親自帶了人馬過去,玄武門內便是內宮,此役最大的忌憚便是內宮中的諸位皇親,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的生死都在那邊掌握,又怎么能不讓人掛心。
□□突生!
越靈均抬手架住的那桿長矛,忽的撤了力道,越靈均手中一輕,心中疑惑,忽聽得身后容月驚慌的聲音大喊:“靈均低頭!”根本來不及多想,聽到容月示警,越靈均卻沒有低頭,而是仰身躺倒在馬背之上,只見一片寒光暴起,映得人難睜雙目,眼前交叉著劃過兩柄森森長劍,赫然都是奔著自己咽喉刺來。兩人一擊不中,并不戀戰,落地抹身便又要混入人群之中。越靈均豈能輕易放過,眼中緊盯著一個人,腳下點蹬,整個人斜飛而去,蒼鷹搏兔一般直撲過去。口中喊道:“盧毅!”
另一邊盧毅心領神會,緊跟著另一個人追入混亂戰團之中。
容月只覺得自己手心里都是冷汗,遠遠的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越靈均的方向,跟著他閃轉騰挪。能看出那個刺客功夫很高,能和越靈均打做一團,與旁邊的禁軍相必簡直是天上地下,要知道,方才越靈均殺入禁軍之中便像砍瓜切菜一般輕松。這兩人身懷絕技卻隱身在普通禁軍之中,暴起傷人,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全心全意的看著越靈均的戰況,容月渾然不覺,有一個鬼祟的身影正偷偷摸摸的從一旁潛伏過來。離容月只有幾步之遙,那個鬼祟的人影手中反握一柄短小的匕首,眼中盯著容月雪白的脖頸,露出一絲邪笑。
☆、皇城瀝血
“咕咚”一聲,容月忽然聽到身旁有重物倒地的聲音,連忙扭頭去看。只見離自己只五步遠的地上撲倒一人,手中反握著的匕首也當啷啷掉在地上。這人背心上端端正正插著一支羽箭,血正汩汩的順著傷口擴散開來,轉眼間就染紅了那人整片衣襟,空氣中的血腥味又更重了一些。
這人顯然是想偷襲自己吧,已經離自己這么近了居然都沒有絲毫察覺到他的氣息,結果卻被別人從背后射殺。容月心有余悸的順著這人撲倒的方向看過去,便看到遠處那一抹火紅的身影。團花錦繡的戰袍,火紅的披風,火紅的盔纓,王君雅颯然而立,左手中的長弓,弓弦猶自顫動。
“多謝王姐姐!”容月雙手籠著嘴高喊了一聲,也不知道王君雅能不能聽見。那邊王君雅看見容月瞧過來,卻是撇了撇嘴,扭頭再不看這邊,只把目光投到對面的戰場。容月心中感激王君雅出手相救,也知道她從小就是高傲的性子,加上又和自己不對盤,對她這種態度也自是不以為意,無所謂的聳肩笑了笑。無論如何也是救命恩人呢。容月心里記下來這份恩情,想著來日方長,總會有能回報的時候。
另一邊混戰之中,越靈均雖然遇上了強敵,但一直也留著幾分注意在容月這邊。方才容月出聲示警,越靈均便更添了幾分心思,時時用余光掃過去,自然也發現有人悄悄摸過去要對容月出手。本想丟下這邊的刺客抽出手去救,沒想到卻看到王君雅趕回來出手救下了容月。
越靈均望向王君雅的時候自然對上了她的目光,王君雅宛然一笑,比了一個“放心”的口型。越靈均心中一動,若有所思,似乎有什么事情從腦海中劃過,來不及細想只微微沖她點了個頭,王君雅笑容更勝。手下加緊便出了殺招,越靈均不幾個回合就將那名刺客擊殺在地,那邊盧毅也沒有想留活口,轉瞬間兩名武功不弱的刺客雙雙橫尸長街。
禁軍已經完全被壓制,緩緩的退入朱雀門中。越靈均的青色戰袍上暈染出一片片陳黯的血色,回眸看了一眼容月和王君雅,鳳眼中的煞氣還未來得及收斂,攝人心神。
越靈均看向王君雅,隨口問道:“事情辦妥了?”
“辦妥了,父親分出五千人馬分守京城各坊門,已經擋住了出城的百姓,說是臨時鎖城,沒有殿下的手諭或腰牌,不得出入京城。”
“知道了。”越靈均轉而對著容月說了一句:“跟上了,自己小心。”說罷,領著眾人長驅直入,時隔數月,彼時遙不可及的朱雀門,終于再也無法阻擋越靈均的腳步。
幽州精兵殺入皇城。
從朱雀門進,再破三道宮墻,禁軍的抵抗越來越弱,待到舉目可見宣政殿的飛檐之時,禁軍已經完全只守不攻,且戰且退。
皇城中的喊殺聲漸漸息了,從另一邊,趙氏弟兄也把禁軍的殘部趕到了宣政殿前。越靈均單手提劍,并不急著攻入宣政殿,而是朝后宮方向看去,影影焯焯有人影晃動,卻聽不到喊殺聲。雖然以有鎮邊王親自壓陣不應當有什么差池,可越靈均還是有些焦急,剛想吩咐盧毅去探探,卻見鎮邊王衛商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后面跟著從邊關帶來的鎮邊王親兵。
“衛王叔?”越靈均遠遠看見衛商神情凝重,便知道事情沒有那么順利。
衛商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后宮被本王翻了一遍,只有最低階的小宮女和內侍,按他們的說法是一聽到有打斗的聲音,淳王便讓禁軍來請各宮太妃到大殿,以便于保護。”
“保護?分明就是人質。”越靈均沉聲說道,“母后和靈賀?”
衛商又搖頭:“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情況,大概也是被帶到大殿了。要說人質,他們兩個才是重中之重吧。”
越靈均抬眼看向面前熟悉的宣政殿,屹立高階之上,威嚴莊重,朱漆大門緊鎖,任外面如何喧囂,宣政殿中都沒有一絲的反應。被越靈均帶人殺退的殘余禁軍,此時緊緊退守在宣政殿門前,神情一個個帶著緊張和畏懼。見到衛商帶著人從后宮施施然的走過來,這殘存的禁軍更是心中一片冰冷,玄武門外的守軍竟然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不僅禁軍連趙氏兄弟也對視一眼,神色中都帶著駭然,他們兩人帶兵壓制驅趕禁軍到宣政殿容易,若說要全殲所有敵軍哪里能有這么輕松。兩人看向衛商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贊嘆,衛王果然名不虛傳,稍一出手便顯出功底深厚。
越靈均帶入京城的隊伍重新匯集在一處,整個皇城已經被鮮血洗禮一遍,而面前瑟瑟的禁軍背后的宣政殿,便是叛黨最后的巢穴。
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血腥氣,此時東方泛起一片霞光,淡淡的青色籠罩在宣政殿周圍。
飛檐一角還能看到掛在半空的一彎殘月,而星辰已經紛紛隱去了光芒,天光大亮。
凝滯的氣氛中,越靈均和衛商對視一眼,衛商微微點頭。兩人一步步踏上高階。階上的禁軍步步后退,最終兩方人馬都擁擠在宣政殿前的小小一方空場中。昔日感覺無比空曠的殿前,今日人與人幾乎層疊在了一起。
沒有人言語,也沒有再舉兵刃,然而這沉默的壓力卻讓禁軍們感覺肩上沉重得如有實質,手臂都難以抬起,刀劍都顯得格外沉重,甚至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越靈均對這些禁軍已經視若無物,緩緩再踏前一步,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禁軍中有人開始崩潰,有個年輕的小兵手中兵刃落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俯首高呼一聲:“太子殿下饒命!”
有了第一個,便自然有了第二第三個,轉眼間便有一小隊人扔下了兵刃。而更多的人也開始踟躕,軍心渙散。
猛地,禁軍中有個頭目怒吼一聲:“我們這是謀逆,求饒有什么用!”喊罷手起刀落,那第一個跪地求饒的小兵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出多遠,那人頭,臉上尤帶著恐懼和淚痕。熱血噴了周遭的人一身,那禁軍頭目怒目而視,殺氣騰騰,一時間的震懾讓還在遲疑的禁軍紛紛停住了身形。已然跪地的禁軍們也開始動搖,進退兩難。
禁軍頭目似乎感到殺人示警起到了作用,揮刀高喊道:“弟兄們上啊,今日乃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要想活命只有破釜沉舟!”
越靈均看著這個禁軍頭目,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倒是有幾分膽色。說的不錯,你們這是謀逆,罪無可恕。”掃視了一下面前或站或跪的禁軍,居然依稀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應當是從前出入宮中時常能見到。越靈均神色不動,眼神卻更加沉暗,接口說道:“不過,知錯能改,本王也不虧待。本王在眾人面前許諾,今日悔過之人,此事過后徹查之時,不連坐爾等家人。”
越靈均看向跪在面前那張禁軍中最熟悉的臉,年輕英俊,之前幾年都守衛東宮,自己每日從東宮出入總能看到這個年輕的禁軍。沒記錯的話名字叫林武,前年方才生了個大胖小子,逢人便夸,越靈均無意中也聽見過數次。這林武仰頭看到越靈均望向自己,臉現愧色,眼角發紅,緊緊咬著牙關,終于,雙膝跪地,咚咚咚磕頭有聲,說道:“屬下自知雖萬死不能贖罪。殿下仁慈,多謝殿下開恩饒我妻兒。”林武規規矩矩磕了四個頭,撿起腰刀橫于脖項,一咬牙手上加力,血光崩現,尸身栽倒在地。
林武之后,又有幾個禁軍磕頭自刎,多是之前出身東宮。
“早當如此了,自己伏誅省得臟了我的手。”王君雅小聲的咕嚕了一句,“殿下還是太慈悲。”
越靈均神色凜然,但容月見到他袖中的左手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容月悄悄的湊到越靈均身邊,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輕輕拍了拍他袖中的手臂。
又等了片刻,越靈均掃視面前,橫七豎八的尸體還有惶惶如驚弓之鳥的殘兵。揮手,冷眼看著身后的精兵虎狼之勢撲了過去,轉瞬間,眼前便只剩下堆積如山的尸體。
宣政殿的大門終于被推開。
一片耀眼的日光斜斜照入殿中,原本恢弘大氣的大殿,此時既未點燈,也未焚香,冷冰冰的透出些許陰森。陽光中似乎能看見點點的灰塵縈繞空中,然而只要避過陽光,這些飛舞的灰塵便杳然無蹤。灰塵一直都在那里,只不過沒有陽光讓他們暴露出來。
越靈均當先踏入殿中,仰頭望去。龍椅上斜斜倚靠著一個人影,一身華貴的蟒袍,頭戴著金冠,靜靜的一動不動,微合著雙目,似睡似醒。龍椅旁邊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兒,過于瘦弱的身軀,讓身上那件龍袍顯得空空蕩蕩。小男孩怯怯的縮在龍椅旁邊,見到越靈均進來,小男孩似乎想踏前一步,偷眼看了下龍椅上的人,又沒敢動,張了張嘴,也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