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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紀海沒有說完,陸清嫻就打斷了他的話:“表哥請慎言。我一直把表哥當成親生的兄長一般看待,若非如此,我早就掩耳疾走了。也請表哥能尊重尊重我,我是未出閣的姑娘,婚事豈能由我自己做主?表哥就是問,也該去問問我爹娘。”說罷又福了一福,道:“告辭了。”
紀海見她轉身就走,心里一痛,大聲道:“我知道我唐突了表妹,可我只想從表妹嘴里聽一句真心話,如此而已。”
陸清嫻卻是掩住了耳朵,飛快走遠了。
紀海一屁股坐在涼亭旁邊的石凳上,只覺得又是難過又是不甘心。心想明知表妹是個謹守禮儀的大家閨秀,偏偏要這樣唐突佳人,她還不知要怎樣厭恨自己呢。
他正自怨自艾,忽然耳邊傳來一個調皮的聲音:“二表哥,你喜歡我姐姐,對不對?”
紀海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他身后站著一個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女孩,穿著姜黃色緙絲褙子,梳著雙丫髻,雪白的腕上系一對碧玉手鐲,胳膊上戴著一個臂釧,走起路來叮叮當當直響,偏偏這么大的陣仗他愣是不知道對方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紀海見來人是二表妹,小淘氣鬼陸清嵐,一時心情好了不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小鬼頭,你什么時候來的,嚇了我一跳。”
陸清嵐頭一偏,躲開他的手指,鍥而不舍地問:“二表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紀海垂頭喪氣地道:“是又怎么樣?有什么意義嗎?你姐姐很快就要變成武進伯世子夫人了。”
陸清嵐上上下下地看著紀海,眼中跳躍和激動的光芒。前世她可不知道紀海居然還喜歡過姐姐!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發愁,姐姐年紀也不小了,破壞了她和朱昊的親事,又該把姐姐嫁給誰?
千思萬想,沒想到紀海這一折,實在是兩家親如一家,她從未把紀海當做外人。
紀海要是能做自己的姐夫,那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大滴好。前世紀海是可是嘉和二十二年的進士,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
中進士的那一年,紀海還不到二十歲。整個京師都為此轟動,這么年輕的才子,長得又這么帥,自然得了皇帝的青眼。他僅僅在翰林院做了兩年編修,就被嘉和帝提拔為中書舍人。
中書舍人雖然只是從六品,卻相當于皇上的私人秘書,每天都可以和皇帝見面,見面三分情,提拔得能不快嗎?紀海此后一路順遂,平步青云,到陸清嵐死的時候,他已官至禮部左左侍郎,禮部尚書已是閣老,整個禮部實際上就由他主持。那時候他還不到四十歲,只要不是一心作死,入閣拜相那是妥妥的。
況且紀成是陸清嫻的舅舅,舅母又為人敦厚,舅舅舅母沒有女兒,且一向喜歡陸清嫻,她要是嫁過去,全家人能把她當成寶貝捧在手心里,說不定比在家里做姑娘的時候還要舒服。
紀海后來娶了書香門第合川江家的小姐為妻,他后來官越做越大,卻一直遵循著紀家的祖訓,如同他父親一般始終沒有納妾,他對自己的妻子也十分呵護體貼,可以說紀海是一只巨大的潛力股,現在雖然不能和朱昊相比,但是將來朱昊想給他提鞋都不配。
陸清嵐越想越美,這真是天字第一號的好姐夫。看著紀海的目光就分外熱切,紀海被他看得全身發毛。
“你為什么要那么看著我?”
“你要是喜歡我姐姐,就一定要追求到底,千萬不要放棄。”陸清嵐鼓勵他道,“我支持你。”
紀海看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既好笑又覺得心里苦澀,“你才多大點兒,什么都不懂,你能幫我什么呢?”
陸清嵐一聽就不樂意了,小臉一嘟:“你瞧不起人呢這是?我告訴你,我姐姐是絕不會嫁給朱昊的,你走著瞧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61章 底細
且說老太爺送走了紀成,徑直起身去了睦元堂。張氏見他來了頗有些吃驚,如今老侯爺年紀大了,并不經常到她這里來。她呢也早就熄了爭寵的心思,派了一個老年的姨娘在書房伺候老侯爺。
讓人上了茶,老夫老妻卻沒有什么話說。老侯爺便開門見山地問道:“我聽說你想把嫻姐兒嫁給你的侄孫張濤,有沒有這回事兒?”
老侯爺語氣不愉,張氏又怎么會聽不出來,當即就有些不悅。“是誰又到你那里去告我的狀了?是不是老二或者老二媳婦?”
老侯爺“哼”了一聲:“我只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張氏道:“濤兒是我鄂國公府的嫡子,我兄長的嫡親孫子,身份貴重,才貌俱是第一流水準,和嫻姐兒門當戶對,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怎么老太爺的意思,是我們公府的嫡子還配不上一個侯府的小姐了?”
“才貌俱是第一流水準?”老侯爺連聲冷笑:“你當我不知你鄂國公府的真實情況嗎?如今除了老國公掛著一個奉國將軍的虛銜,每年拿著幾百兩銀子的俸祿,堂堂一個國公府竟然沒有一個出仕的。老公爺的那幾個兒子,文不成武不就,鎮日只知坐吃山空,就是一座金山銀山也早就敗光了。況且你們鄂國公府那點子破事,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以為我陸抗是聾子瞎子不成嗎?你那幾個侄子,哪一個不是好色如命,在家里養著十幾房小妾不夠,還在外頭眠花宿柳養外室。張濤今年才幾歲,屋里已經有幾個通房了,你告訴我?”
老太太登時語塞:“富貴人家的孩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等嫻姐兒嫁過去了,多管束著他,他自然也就知道收斂了。老太爺何必大驚小怪?”
“咱們侯府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孩,可不是送到這樣的人家去給糟蹋的。這件事不要說老二老二媳婦不同意,我也堅決不同意!”嚴格意義上講,陸清嫻是老侯爺孫輩中第一個孩子,加上聰明懂事,老侯爺十分喜歡,自然也不愿意她受苦。
老侯爺怒氣沖沖地說道:“那武進伯府雖然爵位是低了一點,但是家風甚好,朱昊身為世子將來前程不差,人品也是有口皆碑,是一樁好親事,你明天就把嫻姐兒的庚帖還給老二媳婦。”
張氏臉色鐵青,她嘴角帶出一絲冷笑:“老太爺如今是發達了,瞧不上我鄂國公府,覺得我娘家是個破落戶。可你忘了當初,若不是我爹爹傾力相助,長興侯府的爵位早就被皇上給收回去了。”當今皇帝初登基的時候,曾對昔日反對他的家族勢力進行清洗,長興侯府與前太子有些瓜葛,也受到了牽連,差點兒被奪爵,還是當時的老鄂國公幫著女婿四處打點,這才度過了難關。不過鄂國公府后繼無人,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侯爺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都漲紅了,“你說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反正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他也知張氏毒舌且十分難纏,撂下這一句便拂袖而起起身去了。
張氏氣得呼呼直喘,許嬤嬤端了一杯熱茶走了進來,陪著小心道:“老太太喝杯茶吧,老侯爺一向都是面苦心甜,您何必與他置氣呢,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的?”
老太太“哼”的一聲。“面苦心甜?你當我不知道,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念念不忘原配洛氏,對我和三房不聞不問,我豈能咽下這口氣?”
許嬤嬤不敢多說什么,只能順毛捋,“老太爺對咱們三老爺還是好的。”
“好?好怎么沒幫他謀個差事,老二已經是翰林院編修了。前兒我讓老太爺給老三捐個出身,他竟然說老三不是當官的那塊料,只肯幫他謀個五城兵馬司的缺。五城兵馬司只是一個小吏,鎮日風吹雨淋的,升遷又慢,怎比得上翰林清貴!”
許嬤嬤不由無語,心想二老爺能當上翰林,憑的是自己的本事,人家那可是十年寒窗苦讀考中了進士。三老爺讀書讀書不成,經營庶務又沒有那兩把刷子,憑什么想和二老爺平起平坐?
這話卻不敢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只道:“老侯爺見多識廣,既這么說了總有他的道理。且奴婢聽說五城兵馬司的官兒雖然官職不高,可權力卻大著呢,想來是錯不了的!”
老太太一時間卻是消不了氣。
另一邊紀成不過在二房略坐了坐就回了紀府。陸清嵐姐妹兩個將舅舅舅母送出門,回轉來陸清嵐就跟著陸清嫻去了她的南山居。
陸清嫻叫人上了茶,又奉上冰鎮的西瓜,陸清嵐吃了一塊,愜意地靠在床頭姜黃色繡蔥綠折枝花的大迎枕上,道:“姐姐這里可真舒服,等過兩年你出嫁了可就沒有人這么疼我了。”
陸清嫻臉一紅,啐她一口道:“狗口里吐不出象牙來,你才多大一點兒,就成天說這個?”妹妹性子古靈精怪,但是卻早慧早熟,她也被開慣了玩笑,也就沒有太當真。
陸清嵐笑道:“我只是說實話嘛,姐姐難道連實話也不讓我說?”
陸清嫻拿她沒辦法,道:“你再說這些小心我把你攆出去!”
陸清嵐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她這次來主要是試探陸清嫻對紀海的態度的,就說道:“姐姐,今天海表哥沒有稟明舅舅就一個人偷偷地跑到咱們府里來,我瞧著舅舅十分生氣的樣子,回去定少不了要被舅舅訓一頓,說不定還要吃頓板子呢?”
陸清嫻聽了神情微怔,她又不傻,紀海違背父命為的是什么她又怎么會不知道,心里不由微微有些歉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