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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不疑有他，起身便欲帶著婆子去陸清瑩的院子。

陸宸猛地起身喝道：“站住！”

馮氏和那婆子都有些發(fā)懵，陸宸大踏步地走上前去，怒氣沖沖地一掌將那碗燕窩粥打翻。

那婆子正莫名其妙呢，陸瀚已叫了貼身小廝觀言：“把這個老東西給我綁了，先扔到柴房去。”

馮氏還沒反應(yīng)過來：“二叔你這是？”

陸宸臉色沉痛地道：“這燕窩粥不能喝，這里頭有毒！從現(xiàn)在開始，睦元堂還有恒峰苑送來的所有食物，都不要沾口。”

馮氏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哪里經(jīng)過這個，聽了這話只覺得腳一軟，坐倒在地上。

半個時辰后，陸瀚急匆匆地回來了。看見這一屋子狼藉滿地，他倒還沉得住氣，叫人給陸宸換了一道茶，才道：“二弟，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急，咱們慢慢說。”

“大哥，是侯府對不起你們大房！”陸宸抬起頭，滿臉的羞愧。

馮氏哆哆嗦嗦地道：“老侯爺和老太太想要毒死咱們瑩姐兒。”

陸宸這才把前因后果全都說了。最后道：“父親還沒有做出最后的定奪，想來父親是不會同意如此的。”

陸瀚聽罷默了片刻，臉上一片蕭索，內(nèi)心更是萬分蒼涼。說來說去，三房敢出這樣的主意，還不是因為陸瀚不是老侯爺?shù)挠H生子。

陸瀚站起身來，鄭重地給陸宸行了一禮。“二弟，你救了瑩姐兒的一條命。哥哥謝你！請受哥哥一拜！”

陸宸道：“我不過是圖個心安，大哥你何必如此！何況父親……”他還想盡力補(bǔ)救陸抗和陸瀚的關(guān)系。

陸瀚搖了搖頭道：“二弟，睦沅堂能送出這碗燕窩粥，已經(jīng)說明了父親的態(tài)度。”就算不是支持，至少也是默許了的。

陸宸羞愧地低下頭，這件事上他無法替父親分辯。“那大哥準(zhǔn)備如何應(yīng)對？”

陸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哥哥我自有法子，這個你不必管。那個婆子我會想法子處理，你不要叫人知道這件事是你告訴我的，免得三房那邊嫉恨。”

陸宸相信哥哥的能力，轉(zhuǎn)身去了。

大概是那個送燕窩粥的婆子遲遲回去復(fù)命，睦元堂那邊很快又派了個人過來，直接請陸清瑩去了睦元堂。

屋子里只有老侯爺和老太太在場。

老侯爺并不知陸瀚已經(jīng)得知了他的全部計劃，本想問一句：“你怎么來了？”但是想著這件事總是繞不過他去，也就默許了他的存在。到時候木已成舟，他就是有怨言，又能拿自己如何？

陸清瑩給老侯爺和老太太請了安。老太太先是和顏悅色地問了幾句衣食住行方面的情況。老侯爺便接過話茬道：“皇上的圣旨已下，不日你便要嫁到皇長子府為側(cè)妃。皇子府與一般人家不同，你須得時刻謹(jǐn)記你乃長興侯府長女，行事要萬分謹(jǐn)慎，千萬不可為家族招禍。日后好好侍候皇長子，有什么事情侯府也會為你出面的。”

陸清瑩恭謹(jǐn)?shù)溃骸岸嘀x祖父關(guān)心教誨。孫女一定謹(jǐn)言慎行，必不讓侯府蒙羞。”

老侯爺點點頭，向老太太微一示意，老太太會意地拍拍手，貼身伺候她三十多年的孫嬤嬤親自捧了一個紅木托盤上來，上頭擱著一盞熱茶。

老太太道：“說了這半天話，想你也口渴了。這碧螺春是前兒皇后娘娘賞給我的，你也嘗嘗。”

陸清瑩有些吃驚于老太太的大方，不過“長者賜不敢辭”，她恭恭敬敬地說了一句：“謝祖母賜茶。”正要喝一口，忽聽得陸瀚說了一聲：“且慢。”

陸清瑩不由錯愕。陸瀚看了她一眼道：“你先退下，我有幾句話要和你祖父祖母說。”陸清瑩不敢違背父命，起身出了睦元堂。

老太太不悅道：“老大，你這是什么意思？”

陸瀚端起那盞茶，神色平靜地說道：“這茶里有毒，為了不讓瑩姐兒陷兩位老人家于不義，我這才出言喝止。”

老侯爺和老太太臉色全都變了數(shù)變，老侯爺?shù)溃骸凹热荒阋阎獣裕覀儽阋膊辉俨m你，為了整個長興侯府，只能委屈你舍了瑩姐兒這丫頭。”

陸瀚道：“我不是舍不下瑩姐兒，怕就怕即便舍了她，不但不能叫咱們擺脫皇長子，反而會令侯府見罪于天家，想出這個主意的人真是個蠢貨，該拖出去打一百杖！”這話連帶著將陸抗和張氏全給罵進(jìn)去了。

老太太連連冷笑：“說來說去你還不是舍不得這份骨肉親情，你莫要忘了你能有今日全賴長興侯府一手栽培。昔日隆興朝時，禮部侍郎葉浩然……”

“母親莫要提葉浩然，”陸瀚截斷老太太的話道：“母親大概不知葉浩然后來與人爭競首輔之位不成最后身陷囹圄，政敵列其十二大罪，其中一條便是戕害親生女兒。虎毒不食子，若連自己的孩兒也能下得去手，朝中誰還敢與這樣的人共事？”

“況且如今瑩兒也算在皇家掛了名，忽然在府中暴卒，圣上只需派一名太醫(yī)驗看尸體，咱們的所作所為便無所遁形。到時這藐視皇家的欺君之罪，咱們要如何承受？”

老太太連連冷笑，“你這是危言聳聽。皇后娘娘一向待我親厚，只需我進(jìn)宮求求皇后娘娘，這事自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陸瀚不急不緩地拱拱手道：“母親久居后宅，對于朝堂之事大概是所知不詳。兒子剛才出去打聽了一圈，愈加斷定，皇上親自為兩位皇子指定側(cè)妃此舉是大有深意。”

陸抗神色一緊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陸瀚淡淡道：“圣心難測，兒子也不盡知。不過料來逃不過平衡二字。圣上始終不肯立太子，父親可知是為什么？”

陸抗哼了一聲，他要是知道還問他做什么？

陸瀚侃侃而談道：“圣上是怎么奪得皇位的，父親總該知道吧。”

陸抗全身一震：“你的意思是……”

先皇時，曾立皇長子為太子，后太子卷入一樁謀逆案被廢。皇上又立二皇子為太子，即現(xiàn)在的嘉和帝。先皇當(dāng)年對傳位給二皇子還是四皇子猶豫不定，當(dāng)時的嘉和帝雖被立為太子，但地位不岌岌可危，隨時有可能被廢掉。

嘉和帝便聯(lián)合一眾親信大臣，趁著先皇病重控制了紫禁城，上演了一幕逼宮大戲，逼迫先皇退位為太上皇，并且射殺與其爭位的四皇子，這才有了如今的嘉和帝。

陸瀚道：“父親您想想，圣上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嘉和帝如今年事已高，身體衰敗，當(dāng)然怕當(dāng)年他加諸在先皇身上的歷史再在他身上重演一遍！

“你的意思是說，圣上一直不肯立太子，就是因為……”

陸瀚點了點頭。“其實說來說去，圣上所求的，不過就是‘平衡’二字罷了。”不立太子，沒有名正言順的二號人物，絕大多數(shù)人效忠的對象就只有皇上一個人。

他只修要保證和皇長子和二皇子之間勢均力敵，就永遠(yuǎn)不用害怕有一天他的兒子也會像他當(dāng)年那樣，帶著數(shù)萬大軍逼他退位讓賢。

經(jīng)過這么一點撥，陸抗也就明白了。若論遠(yuǎn)見卓識，他比起陸瀚差得遠(yuǎn)了。陸抗的臉色很難看：“這么說來，咱們長興侯府不過是圣上選來平衡二皇子勢力的一顆棋子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