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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何?”他咬牙忍著,問出一句。
“做罪證。”沈晗月白了他一眼,誰知,竟瞥見他腿間的變化。沈晗月根本就沒有直接觸碰他,是以,怎會想到他竟如此經不得撩撥,只是用簪子輕輕劃拉幾下,他那腹下跨.間又是擎天一柱,撐起了一個帳篷。
她怎會不曉那是何物?剛才就是它膈得她難受。
沈晗月秀眉微蹙,加大了簪子尾部在他腳底刻畫的力道,楚曜敏感得很,之前是酥.麻,后來特別癢,可是現在是刺痛。他皺著眉,忍著尖銳的簪尾刺向腳底一筆一劃的書寫。
他感覺到了,是“色狼”二字,“阿月……”楚曜喚道。
沈晗月聽聞這兩字,反應很大:“不許這樣叫我。”她討厭這兩個字,前世只有一個人這樣叫她,而那個人是她努力想要掩埋的沉痛往事,任何勾起那段回憶的事情都不要觸碰。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阿月,再不制止,以后會一直這樣叫下去。
沈晗月心緒開始翻涌,不覺間,竟將簪尾刺進了他腳底的涌泉穴。
那是身上要穴,楚曜始料不及,呃……地發出一聲悶聲,卻也很快制住,若讓外頭的人以為這里有事,沖進來的話,就不好看了。
沈晗月仿似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胸口的那股悶堵是因為想起了傅翼飛,太不爭氣了,這么一叫喚,就勾起了回憶。
“我就是欺你心悅于我,你也欺我無法將你如何,我不敢對外說你非禮我,你也不能被別人瞧見這樣捆在床.上,所以……咱們扯平了。”因為心情的沉重,眼眶竟不爭氣地漸漸濕潤,她不想被楚曜發現,極力掩飾突然躥起的錐心之痛,試圖讓說出的話語看起來既冷靜又淡漠。
只是盡管這樣,還是沒逃過楚曜的眼睛。
他曾經見過這個模樣的她,那是在九汀街的宅子里,當時她對著棋盤征楞,與現在的感覺一模一樣。也是前一刻還好好的,轉瞬就像被誰潑了一盆冷水那樣,剎那間,周身都縈繞了一層凄楚氛圍。
她的目光閃爍,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無奈與苦痛,令她無法接受,卻不得不面對,甚至令她崩潰。
是的,就是這樣一種惆悵,一種悲戚。她原本清泉般的雙瞳微微收縮,她是在害怕?她到底在恐懼什么?
楚曜分外擔心,也有些害怕,因為她……她看起來老僧入定一動不動,卻有一種生無可戀般的絕望,更有一種想要解脫的期望。
一直以來,楚曜都很疑惑,她生氣與高興時,都與常人無異,可是心里深處似乎有一個無法觸及的秘密。
她在用明朗來掩飾,或者說她沒有想起那個秘密時,她是活潑俏皮的,可是一旦掀起傷疤,便會特別執拗,幾條牛都拉不回來。
就像她固執地要毀去和自己的婚約那樣,哪怕是當今天子的圣旨,她都想要違抗。
這份排斥,楚曜不覺得是因為她討厭自己,或者是因為阿奕,而是一種她根本就不愿意與任何人成親的念想。她將自己推下蓮池,為的是毀婚后的不婚。這種執念的產生怎是個正常女子的思想?
為何會這樣?是因為叫她阿月嗎?這兩個字對她刺激很大?楚曜心疼沈晗月,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你怎么了?”楚曜的嗓音蘊著急切與關切,腳心的簪子還插.在上頭,殷紅的血液流淌下來,他絲毫未覺,早已忘記了那處的噬心疼痛,滿心滿眼只有蕭瑟頹廢的沈晗月。
沈晗月沒有回應,走到湘妃椅前,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太沒用了,原本想要惡整楚曜的,在他腳底刺上色狼的字樣,讓他明日瘸腿走路,還不敢四處求醫,被別人知曉。
可就那阿月兩字,被他叫了一下,她的腦袋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法做了。
明知道那枚簪子還在他腳上,那陣恍惚令她出手太重,可她仿似虛脫一般,已經無法站起來去將簪子為他取.出。
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不想再成親的,她如何能與別人生活在一起?這么輕易就勾起了前世的窒息回憶,一直偽裝的若無其事一下就瓦解了去,這種狀態如何能與他人結婚生子?根本就是害了別人,苦了自己!
沈晗月雙眸濕潤起來,淚水滴落,模糊了視線。不是已經認命了嗎?不是一直告訴自己要忘記的嗎?為什么不能控制住,為什么還被前世影響?楚曜就算待她有心,可心中藏著這么個秘密,沒有忘記,還沒本事遮掩得徹底,遲早會讓他憎恨自己的。
如果前世的婚姻是個錯誤,可她將這段滄桑影響到未來的婚姻,便是一錯再錯。這些她都知道,可是……可是控制不了,不是因為太笨太傻,而是因為傷口太重、太痛!
屋內寂靜無聲,楚曜很是不安,他擔心沈晗月,卻不能開口問出。不經意間,自己撕開了她的塵封往事,若再發問,豈不讓她痛上加痛?
是什么事情令她無法放下,楚曜想不明白,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
楚曜無聲地躺在床榻上,沒去解開束縛的雙手與雙腳,也沒打擾沈晗月的沉思。她想徑自舔舐傷口,是以,他覺得自己能做的只是陪著她,不讓她寂寞,讓她快些拂去那份傷痛。
同時,他也覺得特別酸澀,很不是滋味。只因那個秘密一定是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帶給她的,是的,一定是一個人,一個喚她阿月的人。
應該不是阿奕,可能……可能是比阿奕更重更痛的人,令她想要忘卻,但又久久無法釋懷。
楚曜不想承認這點的,奈何事實擺在跟前,他還能如何?成親后,她會改變嗎?會變成他想要的日日開懷大笑,洋溢著幸福笑顏倚在自己懷里的沈晗月嗎?
他想要她的一顰一笑都圍著他,其余什么都不重要,滿心滿眼只有他,會有那樣的一天么?
兩人各懷所思,直到夜霧漸漸散去,天空泛著一絲魚肚白,沈晗月才深吸一口氣,走到拔步床邊,為楚曜解開繩子。
楚曜一言不發,沈晗月知道自己方才失態,“我……捆你就是讓你記住,以后不許這樣對我。”
她圓說自己先前的異常,但是不知如何解釋,是以,才這樣說的。楚曜清楚,捆他的時候的確是要教訓他的,但后來她去湘妃椅那呆愣坐著,絕不是故意的,而是被心緒影響了。
楚曜心中苦澀:“嗯。”好歹她……有在意他的想法,想過解釋先前的轉變。
沈晗月知道自己的話語很蒼白,慶幸楚曜沒有追問下去:“妝奩那有藥,我去拿給你。”
楚曜拉住她的手腕,“你睡一下,我自己處理就行了。”
沈晗月看著他,四目相接,又瞬間躲避他的目光:“你自己能行嗎?”
“你睡吧,我也乏了,一會兒抱著你,好嗎?”楚曜小心地問著,見到沈晗月點頭,才得以松一口氣。
沈晗月用衾被將自己裹得嚴實,這是她習慣處理失落情緒的方式。
楚曜見了,心疼不已,“下面有血漬,已經臟了,你等下。”他沒有去處理自己的傷口,打開門吩咐守夜的宮人,少頃后,外頭的宮人呈進一床嶄新的錦衾,為沈晗月蓋上。他再用干凈的床單覆蓋住床尾那處血污,待一切好了,他才去處理傷口。
沈晗月蜷曲著,一動不動,知道他所做的一切,聽著他步履一輕一重的,卻還是先照顧她,心里的那根弦,怎可能沒有被他的柔情觸動?
楚曜更衣完完畢,便躺下,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臂上,一下一下拍著,想讓她快些安睡。
此時的沈晗月已經很平靜了,她轉過身子,楚曜噙著淺笑:“睡吧。”嗓音很輕很柔,聽在沈晗月耳內,特別的溫暖。
悲傷過后,這樣的他讓她有一種安全感,還有一種特別踏實的感覺。也許是他像哄小娃娃一樣哄自己的舉動,也可能是他溢著溫馨的淺淺笑意。
“我知道你待我好……”自己脆弱而敏感的一面已被他察覺了,可是他沒有問,還當做若無其事,冷靜地陪伴,其實對于沈晗月來說,是最大的包容。
若是換個自私的人,定會追問為何那么介意人家叫他阿月,而楚曜沒有,是因為他在意她,更在意她的感受。
前世的傅翼飛也說愛她,可他是自私的,他只愛他自己,因為太在意他自己,所以才會肆意侵占與掠奪,從未估計過她的苦痛!
所以楚曜與傅翼飛是不同的,沈晗月清楚這點,開始問自己是不是該慶幸才是,盡管這個指婚不是她想要的,但上天似乎給她安排的人選還不錯,不是因為高貴的地位和非凡的樣貌,而是先前的點點滴滴,都讓沈晗月感觸到了他的內心。
“如果你一直疼我,包容我,其實……”我會動心的,可是最后幾個字,沈晗月沒有說出口,不知為什么,就是梗在喉間,沒有自信說出來。
楚曜靠近她些許,將她摟得更緊些許:“傻瓜,別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