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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親王點頭,“你那月丫頭,將會是本王義女,這事已經稟過皇上了。”這句話并非商量,而是告知。沈升旭默然片刻,低聲道:“這是小女的福分。”
“你瞧著吧,本王定要為她請個郡主封號!”
“王爺厚愛,下官惶恐。”沈升旭躬身一拜,“下官今日前來,想請王爺準許下官看看昕霞。”
肅親王略略沉吟,目光炯炯:“她在莊子里,本王會讓王妃安排的。”
沈升旭心頭微顫,這句話,是讓他改日再看昕霞,還是說王妃會安排好,不會讓昕霞有事?但他又不能追問,只得道:“下官還有一事。”
肅親王再度闔眼,顯然是讓他先行告退的意思。
“下官有負王爺栽培,想要……辭官。”
肅親王的面色微微一變,沉默片刻,“辭官帖先不忙交,你告病一段時日,想清楚了,若還執意辭官,本王不攔你。”
“是!”沈升旭施禮告退。
“回去告訴楊氏,要是月丫頭少一根頭發,本王面子掛不住,她別想再次全身而退。”
沈升旭心中一驚,王爺扣著昕霞,難道是怕月丫回沈府后不安生?那日據說是昕霞認罪,也言明與母親無關,王爺今日還這樣說,那他就是真心要收月丫做義女?自己與王爺相交多年,他待自己與家人皆是親厚,從未像今日這般冷情。可提起月丫,王爺的語氣又是另一種情況,沈升旭思路絮亂,沮喪說道:“下官告病,會好好處理家事的。”
說完,他便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雕欞拱門時,聽聞肅親王悠悠問出一句:“你……可曾后悔過?”
許是怕他聽不明白,肅親王再次道:“本王看月丫聰慧大方,她的生母定然不差,楊氏的心胸,本王算是見到了,這些年,可曾悔過當初?”
沈升旭啞然,全身力氣仿似被抽空一般,僵在原地。
“哥……你是不是喜歡我了?可曾后悔過?”她已氣若游絲,卻還拼著全力一字一句地艱難問著。他將孱弱的她擁在懷里,全身顫抖,“你好起來……好起來的話,我就告訴你……”可是她沒有回應,也沒有等到想要的答案,面色越發蒼白,雙瞳定在某處,“別睡……別睡……我還沒告訴你……”
再次涌起的畫面太過清晰,令沈升旭淚流不止,待發覺失態,他用雙手捂住臉龐,抑住喉間哽咽,緩緩道:“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沈升旭哀思如潮,魂不守舍地牽著馬兒,一步一步朝沈府走去。他目光呆滯,步履沉重,身后的小廝不敢吱聲,只是默默隨在后頭。
忽然,一群乞丐沖了過來,他不閃不避,直接被撞跌在地上。小廝面色驟變,趕忙上前攙扶。沈升旭這才抬眸定定地望著他,仿似回神,“沒事,我們回府吧。”
“老爺,您看看荷包。”小廝提醒。
可沈升旭似乎聽不見他的聲音,徑自跨上馬背,揮鞭而去,小廝望著蕭瑟落寂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他們回到城南沈府時,已近黃昏,遠遠的便看見府前石獅子旁的異狀。
沈玦跪在那里,一動不動。沈升旭心頭沉重,策馬上前幾步,待看到石獅子旁的幾個人時,先是震驚,而后匆匆下馬跪拜:“兒子見過母親。”
沈老夫人站在那邊良久,手中的玉杖攥了又攥,終是吸一口氣,沒有一棍子揮下去。
看來沈玦是在跪請母親進府,只是母親執意要在這里等他,所以才變成這樣。
“兒子有錯,不知母親來京,您……進府歇一下,再……”他的話沒有說完,沈老夫人的巴掌已經落在臉上,啪——聲落下,斥聲響起:“你是怎么跟我說的?你說不會讓月丫有事的!”
“都是兒子的錯,母親息怒!”
沈老夫人望著跪在身前的唯一兒子,腸愁百結,目光有怒亦有悲,也有著骨血間與生俱來的疼惜,最終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沉痛道:“月丫等下就應該到了,這兩天收拾收拾,挑個日子,搬到城北大宅去吧!”
“是,兒子會準備的。”沈升旭早已猜到,母親不會再讓月丫住在這里。
沒有楊氏的不明大理,哪有昕霞在王府的舉動?如今府中這般,雖說昕霞一人擔下罪責,但月丫在世雁庵險些出事那次,也是楊氏起頭要領孩子去那里的。是以,他曾經懷疑,偏偏不敢往那處想,這般自己蒙蔽自己,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他痛心疾首,亦是難辭其咎,“兒子會與月丫一同搬過去,求母親準許。”
沈老夫人沒有回應,抬手示意笙蘭攙扶,而后坐入轎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