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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升旭的書房很簡潔,書案上的香爐縈繞著淡淡的青煙,他從翠竹屏風走出來,坐在案桌后的太師椅上。
前世,沈晗月十三歲以前,都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那時候,希望有媽媽爸爸的念頭豈止是一點點?
可是穿越后,就算從大哥口中知道父親是關心自己的,可也不能像二十一世紀那樣,見面喊:“嗨!老爸。”所以,沈晗月每每見到他,總有些不自在。
其實沈升旭還不到四十歲,身型挺拔,多年為官的氣韻很好地結合了他的書卷氣,看起來并非嚴厲難溝通的樣子,只是……許是太過在意,便讓沈晗月特別地小心、謹慎,已然沒了在沈玦跟前的隨意
沈升旭的目光環視眾人一圈,嗓音淡淡:“你們為何爭吵?”沈昕悅不說話,只是用繡帕揩著淚水。
沈晗月輕哼,你可以再夸張一點么?多哭幾下多得幾分偏愛,就允許你拿晴蘭撒氣了?
“你們還是坐下說話吧,看茶!”
姐妹三人得到示意,紛紛坐入一旁會客的椅子。沈升旭執起手邊茶盞,掠向沈阿瑤道:“阿瑤,你來說吧!”
沈阿瑤本欲起身說話,沈升旭示意她繼續坐著。
沈阿瑤這才收回身子,輕聲道:“我與二姐姐準備去藝淑苑的,在花園遇見月姐姐,便說了幾句話。后來月姐姐差點摔倒,當時二姐姐也沒站穩,歪了一下,因為這樣,那蓮花嵌寶石金簪便落在地上,月姐姐沒見著,不小心踩壞了。”
沈升旭聽完,眉頭蹙了起來:“這么說來只是一個意外,這簪子乃太后所賜,雖說貴重,姐妹間因為這樣就在府里吵鬧,成和體統?”
“因著我的不小心,才累妹妹最喜歡的簪子破成這樣。妹妹通情達理,是我一著急,嗓門沒控制住,許是嚇壞了她,這才讓她更加傷心的。”沈晗月話語誠懇,表情也非常誠摯,該低頭的時候就不要再強硬了,扮軟誰不會?只是扮委屈掉眼淚,她做不出來,只能照實闡述。
“悅兒莫要著急,簪子留在爹這,爹替你想想如何修補便是。”
“只是那丫環太替妹妹著急,竟覺得晴蘭是故意假摔,才讓簪子壞的。”沈晗月望向青衣丫環,繼續道:“爹爹明鑒,晴蘭何苦這么做?若按她說的,晴蘭想要趁機偷簪子,我的首飾一直是晴蘭收拾的,為什么沒有丟過半許?因為她這樣指責,我才會上火沖撞了妹妹,妹妹可不能因為這樣,誤會了我。”
沈晗月語氣平穩,就事論事,這事本就是這樣,父親若沒有偏頗,便可大事化小,可她還是怕父親會被沈昕悅的眼淚左右,那樣的話,就麻煩許多!
現在摸清沈昕悅的小心思,沈晗月也只能以牙還牙,先坦然承認處理不當,再揪著沈昕悅丫環的逾越責難這個錯處,將父親的思維盡量往理性這邊帶。
青衣丫環被沈晗月這么一說,立即跪了下來,朝沈升旭磕頭:“老爺英明,是晴蘭摔得突然又蹊蹺,先前說不知怎么會摔,后來又口口聲聲說有人絆她,前后不一,奴婢……奴婢這才懷疑她的。”
沈升旭審視著青衣丫環少許,說道:“事情未曾摸個明白,你這丫頭便如此不分輕重,若悅兒大婚,在宮里頭招惹麻煩,就為遲太晚。”
青衣丫環一聽,面色大變,再次將頭磕在地面:“老爺,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求老爺責罰……”
“爹爹,她一時著急,這才心浮氣躁……”沈昕悅沒想到父親竟沒質問沈晗月與晴蘭半句,而是直接拿自己的丫環不是。
爹爹素來偏寵自己,往日就算與大姐爭執,自己只管落淚,爹爹便會認為自己被大姐欺負了去。
而現在,爹爹似乎很疼愛這個半路冒出來的沈晗月,連問都不曾多問一句,就由著她說什么就是什么。日后,娘親也好,自己也罷,她想怎么吼怎么罵,爹爹是不是也不會責備于她?想到這,沈昕悅的淚水更加泉涌而出,這回是真真傷了心了。
前頭的淚水許有幾分演戲,當時見這簪子被踩成這樣,心里難受,畢竟她是真的喜歡這物件,還曾是太后當著太子的面,親自為她戴上的。是以,簪子破損,她自是不能認倒霉了,怎么也要和沈晗月計較計較。
再則,晴蘭這丫頭的趔趄確實詭異,哪可能是真的意外?而青衣也機靈,知道不能吃啞巴虧,這才咬著晴蘭不放的。
再說簪子可是太后賜的,沈晗月如果故意毀去,自己哪容她這么欺負人的?如若娘親在,一定會替自己做主的,現在爹爹竟不由自己說話,直接起了打發丫環的意思,這個局面哪是她曾預見的?
沈晗月起身,“妹妹,太后所賜的簪子何等貴重?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在這里向你賠不是。”說著,沈晗月屈膝半蹲下來,如此謙卑亦會緩和方才自己的氣勢洶洶,可不能在父親跟前留下無理叫囂的印象。
沈昕悅水眸閃爍,心中不屑,卻也只能貝齒輕咬,輕聲道:“月姐姐別這樣,別生妹妹的氣才是。”
此時,書房外楊氏與沈玦的身影閃現,看得出他們腳步很急,只是到了門前,又刻意放緩一拍。
“悅兒,你……你怎么了。”楊氏一進來,就將沈昕悅攬在懷里,很是心疼。
沈昕悅趴在楊氏懷里,抽泣不斷,哽咽著說:“太后……太后賜我的簪子……壞了。”
楊氏一聽,將目光掠向案上的簪子,面色微變:“悅兒乖,都快出嫁的人了,怎么還只知道哭呢?這簪子咱們想想法子,讓它與原先一模一樣,日后你進宮,好好跟太后告罪,她老人家不會苛責你的。”
“都是我不好,竟如此不小心,著實對不住妹妹!”沈晗月又朝楊氏行禮賠罪。雖說父親有意將事情掀過去,但沈昕悅定是不服氣的,現在楊氏來了,伸手不打笑臉,沈晗月的這聲道歉便直接讓楊氏不好發作。
楊氏在收到消息時,已將事情了解清楚,自是覺得女兒委屈,但此情此景,老爺的意思明明白白,若鬧起來,過幾日,這丫頭怎會乖乖地隨她去世雁庵?因此,現在宜靜不宜動,只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