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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四分局沒多久,土星環(huán)便出現(xiàn)在了飛船舷窗視野中。
司非原本只是在窗邊隨意一瞥,竟然不由看得出了神。
被巨大行星吸引又分崩離析的天體碎片積少成多,鋪展織成瑰麗的冠冕,守護陪伴土星已然不知幾許年。薄薄的光環(huán)宏闊而炫目,仿佛是深空中一條頭尾相連的大河,每一分光線的微妙變化都會產(chǎn)生水波流動的錯覺。
比光環(huán)更令人肅然起敬的是土星本身。將窗戶小小一方底色盡數(shù)填滿的巨大球體莊嚴穩(wěn)重,溫暖的色彩并不壓抑,反而看著便能讓人安定下來。
“從3區(qū)到泰坦的這一段路,是我最喜歡的航線之一。”蘇夙夜不知何時踱到了司非身邊,語調(diào)難得無一絲譏誚。
司非垂眸笑了笑,輕輕道:“離開土星前往4區(qū)的航線也很美。”
看著寬廣得仿佛會恒久存在的戴冕行星一點點遠去、縮小,最后成為無邊的黑中不起眼的一點,那是另一種重擊人心的、悲愴的美。
蘇夙夜點頭表示同意,半真半假地嘆氣:“現(xiàn)在衛(wèi)星軌道上到處都是太空城和移動堡壘,毫無美感,土星也耐不得近看了。”
這番言論頗為新奇,司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對方坦然地望回來,眸中猶如分來了一捧窗外的光輝,明亮得足以令任何秘密無處遁形,無端讓人心慌。
司非不由想起了關于這位蘇大少的諸多傳聞。他十四歲離家出走,五年內(nèi)音訊全無,據(jù)說是去了人類與奧爾特飛行器戰(zhàn)斗的太陽系邊界。那里又稱5區(qū),是帝國中央統(tǒng)治最分散的區(qū)域,軍隊負責與系外來敵戰(zhàn)斗,政事和經(jīng)濟還有多方力量插足,堪稱一潭深水。
能獨自在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生存下來,蘇夙夜怎么可能只是一個草包?
原本因為戰(zhàn)斗默契生出的一點親近,頓時被警戒取代。
“請問離抵達泰坦還需要多久?”司非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扳正。
舷窗玻璃略帶弧度,青年明明離司非還有半步的距離,兩人窗戶上的倒影卻是肩并肩。
蘇夙夜抬手看了看袖扣型投影裝置:“兩小時?!?
司非趁機向旁挪動拉開距離,才找回了安全感。
對方?jīng)]什么反應,轉(zhuǎn)而說道:“3區(qū)負責征兵事宜的少將名為常陳,很多人說他前途無量?!彼回5仡D了頓,顯然話語未盡。
“但您另有高見?”司非配合地拋出問題。
蘇夙夜將雙手插在西裝衣兜里,慢悠悠地點頭:“努力上進,做事認真,的確讓人佩服。但可惜啊,我和他互看不順眼。”他眼神斜掠,向司非咧嘴一笑:“但您放心,答應了您的事我一定會辦到。更何況即便是常陳少將,也無法否認您的天賦?!?
“天賦”二字被刻意加重,司非不由警覺地瞇了瞇眼。
司非不應答,蘇夙夜便自顧自說下去:“那個熄火加速三連的動作是機甲師必修的基礎,把我見過的學員、當然還有我自己算在內(nèi),還從沒有一次上手成功的案例。您第一次戰(zhàn)斗不僅完成了這個動作,還能熟練應用,實在是天賦驚人。”
“您過譽了。”明知對方話中有話,司非依舊不慌亂,甚至還向青年勾唇。
蘇夙夜回她一個微笑,突然俯身湊近,聲音低低的:“您的身世有幾分真幾分假,只有您自己清楚?!?
在司非反應過來前,他已然若無其事地拉開距離,一臉事不關己的漠然:“但我對此并不在乎。不如說……我很期待您之后的表現(xiàn),司非小姐。”
皮鞋足音遠去的聲響被地毯軟化,如藍星夏日午后傳來的遙遠悶雷。感應門無聲關上,將青年離開的背影就此隔斷。
司非唇線緊繃,眼神有些不穩(wěn)。她伸手摸了摸側(cè)頸的四位數(shù)編號,動搖的心緒隨之堅定下來。
她現(xiàn)在的目標只有進入帝*,僅此而已。
※
泰坦是木星最大的衛(wèi)星。大氣經(jīng)改造后變得較為適于人類居住,地表則建有3區(qū)規(guī)模最大的太空城市。
穿過色彩迷離的大氣層靠近地面,飛船平穩(wěn)減速,原本有些變形的地面景致也隨之變得清晰。某種程度上如蘇夙夜所言,人類的太空城的確毫無美感。
巨大的透明隔離棚下,龐大規(guī)整的建筑群是清一色的白,棱角分明直來直去,巨型的廣場和筆直的道路劃分出片區(qū),乍一看泰坦城潔凈規(guī)整得如同無人居住。市區(qū)樓宇和綠化帶都隨處可見帝國的象徽--三個橢圓互相重疊組成花一般的六角形狀,正中是一枚空心齒輪。
這便是由舊世代原子模型象征改編而來的“粒子齒輪”,齒輪共九格,與帝國區(qū)域數(shù)相呼應。
這無處不在的標志物猶如建筑物的眼,每時每刻地注視著城市中的每一個人。
泰坦城和帝國的任何產(chǎn)物一樣,散發(fā)著冰冷的機械感,卻又詭異地擁有非人的生命力。司非覺得它更像是一只吃人的機械巨怪。
飛船通過隔離棚專用航道后,直接降落在城中心政府大樓的專屬停機坪。
離開船艙,司非的第一感受便是:到處都是軍人。打開艙門的工作員、迎賓的客氣青年、建筑物玻璃門后靜默侍立的官員,幾乎所有人都穿著深藍的軍服。
“寶瓶號遇險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您無恙真是萬幸?!庇e的軍官將一行人引進樓內(nèi),同時說著客套的關懷話,語調(diào)和神情卻都不怎么誠懇。
司非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對方一眼??磥硖K夙夜在帝*中的人望并不怎么樣。不如說,他作為叛逆紈绔的名聲實在太響,令他在整個精英圈子里都受人非議。
蘇夙夜像是沒察覺軍官的敷衍態(tài)度,笑瞇瞇地直接提出要求:“我想見常少將?!?
“常少將他似乎在忙明日慶典的事……”那軍官還沒來得及推脫,蘇夙夜就邁開長腿,徑自繞過他朝上層走廊朗聲招呼:“常少將,好久不見!”
迎賓的軍官懊惱地差點磨牙。一旁的幾個泰坦軍官也是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