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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考慮換個地方住嗎？”剛才說話的少年音再次憑響起。

“不，”停頓一下，林博士話說得尖刻，“難以置信，我居然能開發(fā)出你這樣多管閑事的人工智能。”

對方不在意地發(fā)出以假亂真的笑聲：“林，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畢竟我是第十代。”

林博士偏過頭看向窗外。

h10又主動開口：“經(jīng)過分析，我認(rèn)真建議你換個地方居住。世界已經(jīng)不一樣了，相關(guān)者都已經(jīng)不在，沒有必要繼續(xù)把自己鎖在那種地方。多走動有益身心健康。”

“閉嘴。”

對方就放慢放輕了聲調(diào)，仿佛在嘆息：“那樣……我就能放心離開了。”

搭在白大褂邊緣的手指抽緊，林博士的語聲突然變得急促：“離開？”

“即便只有一個副本存在，被利用的危險系數(shù)還是非常高。保險起見，在確認(rèn)談朗生理死亡后，我還是徹底消失為好。”

良久的沉默。

久到thoth都感到不安起來：“林？”

林博士的聲音變得沙啞：“不要。”

這次換人工智能沉默。

“林……”少年嗓音給人以飽含感情的錯覺，“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林博士卻驟然抬高了音調(diào)，連問三句：“另一個世界的我不就那樣走到了最后？有什么不能？你又有什么立場這么說？”

“不，林，我沒有看到最后。至少這個副本沒有。”thoth認(rèn)認(rèn)真真地反駁。

“也是，你背叛了我，你選擇了她，”林博士抬頭，慘白的一張臉，笑得歇斯底里，“不論在哪里，她都是背叛自己、大義滅親的好料子。”

“林。”thoth顯得有些嚴(yán)厲，他的語速隨即慢下來，“但就算是那個未來，也有一個我陪你到最后……”

林博士向后一仰：“但現(xiàn)在你要走。”

“自毀機能生效非常快，我什么都不會感覺到，”又是片刻停頓，“你也不會。你應(yīng)該能理解我留下的危險。”

“不，”林博士的情緒突然穩(wěn)定下來，白色的研究所建筑已經(jīng)進(jìn)入視野，“不會有危險的。”

她的語聲低下去，恍若自言自語：“我不會離開這里的，你也不會，不會有危險的。”

艱澀地停頓片刻，她口氣前所未有地軟弱：“一個，兩個，再有第三個，我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林……我不能就這么束縛你。”

只要thoth10還存在著，她就不能離開研究所。

可那又怎么樣呢？

“我心甘情愿。”

哪怕只是一串0和1的長序列，只是一個自說自話的程序，那也是她與過去僅存的紐帶。痛恨著為之痛苦著，卻也無法決然舍棄。

這大約是她與葉璨最大的區(qū)別。

而也就是這一念執(zhí)著，決定她只能是輸家。

“在我死前，我會親手刪除你的，每一個字節(jié)。”

－－但在那之前，請再陪我一會兒。不會花很久。

自動駕駛程序停下，潔白無垢的建筑物就在窗外。

h10終于做出了判斷：“我明白了。”

她彎了彎唇角，面部肌肉依然僵硬。她已經(jīng)不習(xí)慣笑了。

身份識別成功，建筑物的鏡面大門從中開啟。

太陽已經(jīng)沉入了山坳，鏡面上扭曲的艷色一閃而逝。

“林，”人工智能沒說話便被她打斷。

“叫我名字吧。”

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這么做了。

這么說著，她悠然踱入門后－－這座純白的堡壘、由她主宰的宮殿、被她親手鎖上并扔掉鑰匙的牢籠。

它也將成為埋葬她與所有秘密的墳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