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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巧了,她穿來的這個珍珠姑娘是暴食癥,如今竟又遇上個厭食癥。
想想便道:“方老板,您夫人的這種癥狀,我倒見過些類似的病例,先前太過節(jié)食傷了身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實這也是一種病癥,且多是心理上的,您多開導(dǎo)開導(dǎo)她,多夸夸她,最要緊的是將她的心態(tài)扭轉(zhuǎn)過來。”
方朝清點點頭:“多謝甄姑娘提醒,之前也有大夫這樣說過,只是遲遲治不好,我便有些急了。”
甄珠安慰道:“放心,令夫人有您這么關(guān)心愛護(hù)她,必會早日康復(fù)?!?
方朝清笑得有些勉強(qiáng),輕聲道:“夫人……于我有大恩?!?
甄珠沒料到會聽到這個答案,雖然有些好奇想八卦,但方朝清顯然不欲再說了,看著天色,道:“天色不早了,甄姑娘快回去吧,再晚了不安全。”
說罷就叫那伙計收拾了東西送甄珠。
甄珠也就放下好奇心思,跟方朝清告辭,隨著那伙計一起回柳樹胡同去了。
方朝清在悅心堂門前站著,看著甄珠的背影,她裙角的印花隨著走動若隱若現(xiàn),襯著那縹碧的底色,便如碧湖之上漂浮的白花。
直到那碧湖白花漸漸遠(yuǎn)去,直至再也看不到蹤影,他閉上眼,回身也關(guān)上悅心堂的門,一步步地踱回上林坊的方宅。
這次回來的遲了些,守門的婆子更加抱怨了,說夫人等得他多久多久云云。
方朝清聽著,也不辯駁,任她說著,只是不過耳罷了。
方宅的仆人幾乎都是崔珍娘的陪嫁,向著崔珍娘是自然的,雖然方朝清才是方宅的主人,然而因著仆人都屬于崔珍娘,月銀都是崔珍娘發(fā),或許是因此,仆人們皆以崔珍娘為主,對他的態(tài)度,倒像他是住在岳丈家的姑爺似的。
婆子又嘟囔了幾句,這次卻是詬病悅心堂。
“……那一個破鋪子有什么好開的,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兩銀子,還抵不上夫人一個陪嫁的杯子,老爺您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做什么賠什么,把夫人的嫁妝都賠了許多了,我看您還不如多在家陪陪夫人,也好讓夫人開心些,指不定京城相爺府念在夫人的份上,還能給老爺您搏個好前程,總比窩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兒強(qiáng),再不然求求方家也行啊,您看看您在京城的那些兄弟,各個都風(fēng)光地很呢?!?
這話說地方朝清委實有些難以忍受,不由斥道:“住口!”
婆子嚇了一跳,囁嚅著賠罪。
方朝清扭頭就走。
等他轉(zhuǎn)了身,婆子嘴里又嘀咕,“我說的哪點不對了……”
方朝清越走越快。
崔珍娘果然在等他,見她撐著病體的樣子,他不敢看她的臉,心里卻不由愧疚難言,為自己的無用,更為白日里,自己那丁點兒不該有的綺思。
他陪著崔珍娘用了飯,想起甄珠的話,便有些別扭地說了許多夸獎她的話,把崔珍娘說地不停地笑,一笑,那張畸形的臉便顯得更加丑陋。
飯后,方朝清又回自己房間讀書,然不一會兒,崔珍娘病歪歪地被丫鬟攙著過來了,他忙迎上去,問她怎么來了。
崔珍娘揮退丫鬟,房間里只剩兩人了,才歉疚地說道:“……清郎,我方才得知,大門上的崔媽媽似乎得罪了你,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方朝清一愣。
崔珍娘握住他的手,更加歉疚了:“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代她跟你陪不是。我也罰過她了,扣了她三個月的月銀。你、你若還有氣,我再罰她一些也可以的,只是……她到底是母親給我留下的老人,小時候照看著我長大的,多年的情分在,我只求你,不要趕她出府。母親走后,我……也只能靠著這些老人,才能稍稍慰藉想念母親的心情?!?
方朝清長嘆一聲,壓下心里的郁卒,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會罰她,家里的下人都由你做主。不過是幾句閑話罷了,我這些年聽地還少么?”
復(fù)又自嘲地笑笑:“若是都往心里去,我豈不是要投河自盡去,畢竟……像我這般一事無成,墮落至此的男人,也是世間少有。”
崔珍娘忙捂住他的嘴:“不!清郎,你是最好的男人,在珍娘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夫君,最好的男人!”
她眼里又閃起夢幻般的光芒:“我永遠(yuǎn)記得,那時你打馬從御街上走過,路旁所有的人都看著你,姑娘們的香花手帕雨一樣落到你身上……”她低頭癡癡地笑,黑黑的臉上竟泛起了紅暈。
方朝清卻別過了臉,輕道:“珍娘,陳年舊事就別說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dāng)年打馬游街,擲果盈車的方家公子了。
往日越得意,如今思及便越痛苦。
方朝清終究沒有順從崔珍娘的請求,安撫她一番,他回到自己的臥室,面對著滿屋寂靜,白天時一直雀躍的心情也一點點冷卻下來。
崔珍娘的顧慮他不是不懂,他也不是不怕,相反,他比崔珍娘更怕。
但他怕的不是又一次一敗涂地,也不是怕再被小人破壞踐踏,他怕的,是再次失去珍貴的東西。
可是,如今的他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至親,功名,才華,宗族,名譽(yù)……一切一切都沒有了。
唯一可失去的……
眼前忽然閃現(xiàn)一張宜喜宜嗔的如花面容,讓他心跳頓時為之一滯。
那次夜游洛水,巧遇方朝清被花娘表白后,甄珠在家里窩了幾日沒出去,幾天后,她帶著阿朗去了悅心堂,同時帶著這幾日又畫的幾幅春宮。
自然,那幾幅圖都被她仔細(xì)收拾了裝進(jìn)匣子里,甚至還上了鎖,鑰匙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到了悅心堂后,便交給了方朝清。
“以后就讓阿朗替我來送畫吧。”她笑瞇瞇地道。
方朝清一愣,旋即點了點頭:“也好?!?
甄珠準(zhǔn)備了一肚子理由,便被他這一個“也好”給堵回去了,不由瞪眼:“你也不問理由?”
方朝清笑:“這要什么理由。”
旋即忽然臉色凝重起來,鄭重對甄珠道:“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闭f罷,便引著甄珠去內(nèi)室。
甄珠還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臉色,不由好奇,乖乖跟在后面。而阿朗一聲不吭地,也抱著匣子跟了進(jìn)去。
方朝清看著也跟進(jìn)來的阿朗,頓了下,終究沒有說什么,只是看向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