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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青衣少年一拳落下,何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
等到那錦衣公子似乎終于出完了氣,沒趣兒地讓那青衣少年住了手,這場鬧劇才終于落幕,而這時,何山已經被打地癱倒在地,幾乎動也不能動了。
他身上到處都是血,連胯下都有,他捂著胯,身子疼地直抽抽,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而這時,巡邏的衙役才姍姍來遲。
一上來,也不問誰打的,就叫人把鐵匠抬進了鋪子,然后便驅趕圍觀的人群,竟是對那打人的兇手只字不問。
阿朗隨著人群一起被驅趕著,耳邊聽到人們憤憤地小聲議論,還有人似乎思及自身,竟然哀哀地哭了起來。
旁邊有人安慰那哭的人:“你也看開些,這世道便是如此,有權有勢就能任意妄為,權貴的命是命,咱們小民的命就是根草,尋常小心著些,躲著那些權貴就是了,別像那鐵匠,便是有啥特殊癖好……也別沖撞了貴人啊……唉,也是可憐……”
阿朗聽著,扭頭又看了眼被抬進鋪子里的何山。
他躺在那里,跟個血人一般,全沒了以往來找甄珠時的生氣模樣,也沒了擄走甄珠時的可惡模樣。
阿朗捂著胸口。
他似乎應該開心的。
他一直想打何山,可因為甄珠勸說,因為怕招來麻煩,他一直忍著,每次看到何山還好好地就忍不住在心里想著等過段時間怎么好好收拾他。
可是,現在似乎不用他出手了。
何山被打地比他想象的更慘。
可是,他卻似乎并不怎么開心。
“小爺想打你就打你了,要什么理由,要挑什么日子?”
那紈绔的話在耳邊回響著,他耳朵里轟鳴,一會兒覺著這話是說給他聽,一會兒又覺得是自己在說。
暮色里,他的修長瘦弱的身影被拉地長長的,踉蹌著,一步步逃也似地離開了。
第29章 人面桃花
鎮遠鏢局里此刻熱熱鬧鬧,人員齊整,秦師傅坐在正廳,不停高聲呼喝著。
“走鏢的兄弟,每家十兩銀子,有傷的另加!”
底下立刻一片歡呼。
秦師傅臉上卻沒什么高興的神色:“這次老關不走運,先咱們兄弟一步走了,往后老關的娘就是咱們鏢局兄弟的娘,除了照例的撫恤,我這次走鏢的報酬也全給關大娘,老關走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老娘,念在以前老關對你們的好上,你們這些小子,也勤快點兒,幫著關大娘做做活,她年紀大,眼睛又瞎了,一個人不容易。”
底下的歡呼聲立刻淡了,還有人低頭啜泣起來。
秦師傅又板著臉訓斥:“滴什么貓尿呢!沒出息!干這一行就得預備著有這一天,把父母妻兒安排好了,留下足夠的銀子,就是頂好的漢子!再說還有咱們一幫兄弟呢,誰死了,誰的父母妻兒就是咱們鏢局的親人,所有兄弟都得照看著,讓死去的兄弟走地安心!”
又吩咐了幾句話,人群才漸漸散開了,秦師傅打眼瞅到阿朗,一邊站起身,一邊招手讓他過來,一起往鏢局的演武場走。
他臉上露出笑,狠狠揉了把阿朗的腦袋:“我不在這些天偷懶沒?”
阿朗搖頭:“沒有。”
秦師傅笑:“光嘴上說可不行,來跟我過過招,讓師傅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偷懶。”
一刻鐘后,兩人都喘著氣兒分開,阿朗捂著肩膀,秦師傅捂著臉。
“你小子,行啊,打人打臉都學會了?就是力道不夠,不然你師傅這臉,回去媳婦兒都不認得了。”秦師傅板著臉訓道,語氣卻帶著輕松。
旁邊有人看了他們過招,一聽秦師傅這話,便笑著道:“秦鏢頭,您這是后繼有人了啊,也是您慧眼識珠,咱們鏢局那么多好小子你不收,沒想到一收就收到這么個好苗子。”
一聽這話,秦師傅到底忍不住,咧著嘴笑開了。
他原本可是十分瞧不上阿朗的,臉上的疤倒沒啥,可腳瘸著怎么練武?剛開始收下他,不過是看在銀子的份兒上,沒想到這小子天分驚人,練功也刻苦,才一年時間,他都快沒得教了,如今阿朗也就力氣還差點,其他的完全是一副青出于藍的架勢。
秦師傅便上了心,真把他當徒弟來看待了。
又一巴掌拍在阿朗肩膀上:“力道還得再練練,你小子還是太瘦了,多吃點,長點肉,再長長力氣,不出兩年就能接我的班了。”
阿朗沉默著點頭。
秦師傅無奈:“你個鋸嘴葫蘆!多說一句話能憋死你還是咋的?”
阿朗愣愣地張口,卻也不知道說什么。等到秦師傅又叮囑他幾句,他才張口道:“師傅,關師傅……走了?”
秦師傅便一頓,唉了一聲:“運氣不好,遇上一伙剪徑的強盜,好多兄弟受了傷,老關被那領頭的一刀扎心窩上,當場就不行了……”他臉色微戚,卻并無多少哀色,卻是經慣了的緣故。
幫人保鏢,賺的就是賣命錢,運氣好順順當當報酬豐厚,運氣不好就得把命搭上,誰也不知道哪一天輪到自己運氣不好,可誰都得做好這個準備。
阿朗微微低了頭,咬著嘴唇:“師傅,你……沒想過做別的嗎?你功夫那么好。”
秦師傅搖頭一笑:“做啥?我還能做啥?就這一身功夫,一把子力氣,除了賣命還能做啥?”卻又嘆氣,“再說我年紀大了,干慣了走鏢的生意,別的也做不來,想投軍還得從小丁做起,還不如走鏢暢快呢。”
他瞟了一眼阿朗,沉思了一瞬,道:“怎么,你以后不想學我走鏢?也是,你又不缺錢。”
他嘆了口氣。
阿朗握緊了拳頭,忽然低聲道。
“師傅,我想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