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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何山正神色冷冷地倚在鐵匠鋪子門口,眼神陰鷙地盯著門前來來往往的人,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有客人來了便敷衍地招呼,招呼完了繼續在門口盯人。
有幾個街上的無賴圍在他身邊,嘻嘻哈哈地說著些下流話,阿圓耳尖地聽到“甄珠”兩個字,而那鐵匠卻并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任由那些無賴拿那個名字開著猥瑣的玩笑,待他們說到興起,那鐵匠甚至勾了唇,似不屑似得意地低聲附和上一兩句,頓時引得無賴們嘖嘖稱嘆,就差直接流口水了。
不用湊近了聽,阿圓都能猜出他們在說什么話題。
缺七查來的東西中,除了那女人跟方朝清的糾葛,更多的其實還是跟鐵匠的糾葛,畢竟她跟鐵匠的事兒市井流傳地太多,缺七甚至給他搜羅來了十幾個版本。
而那女人這幾天一直窩在家里不出門的事兒,他自然也知道了。
看著眼前鐵匠那模樣,他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聽著那些無賴嘻嘻哈哈地笑,看著那鐵匠無動于衷甚至推波助瀾地敗壞她的名聲,“騰”地一下,他心里的火就冒起來了。
“小八,那個笑地一臉賤樣的男人看到沒?”他勒馬,回頭,指著何山對跟在他身后的少八道。
少八望了一眼,點點頭。
阿圓抬起下巴。
“給我揍他!”
——
阿朗經過鐵匠鋪時,這場單方面的毆打正到了高潮。
鐵匠鋪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許多人,然門前的空地上卻沒人敢圍上去,何山和那幾個無賴被堵在門口,被一個青衣俊俏少年打地毫無還手之力,何山倒還硬氣,只躲著少年的拳頭,那幾個無賴卻是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求饒。
那少年也有意思,無賴求饒,他便不怎么打無賴,只專心打何山。
何山那一身腱子肉,便是再怎么耐打,也禁不住少年這樣逮著他一直揍,沒躲多久,見少年似乎沒完沒了的樣子,便終于忍不住,對那一旁坐著看風景似的錦衣紈绔吼了起來。
“我跟公子無冤無仇,公子為何如此驅使下屬毆打小人?!”
“這天日昭昭,公子這樣肆無忌憚,就不怕國法律令么?!”
他這么一吼,阿朗才看到,原來一旁還有個看戲的。
錦衣燦燦,下巴恨不得揚到天上去,不是那邙山上莫名其妙拖了他和甄珠下水,前幾日又莫名其妙來報恩的紈绔是誰?
就見那紈绔大馬金刀似的坐在一個破破舊舊的圈椅上,看模樣似乎是順手從鐵匠鋪里撈出來的,椅子雖破舊,他坐著卻沒一點兒不適應,那倨傲的神態,似乎屁股底下坐的不是把破椅子,而是珍貴的金絲楠木椅似的。
那青衣少年打著何山,他就坐一邊兒上愜意地笑著,不時還指指點點,指揮著那青衣少年打何山哪兒哪兒。
顯然那青衣少年不過是個打手,悠哉坐著的這位,才是真正出主意要打人的主。
那少年神態太過倨傲,姿態又這般欠扁,很是惹人厭煩,然而看他那穿著打扮,以及一旁拴著的那高頭駿馬,圍觀的人們便是再怎么看不慣他,也是訥訥不敢言。
阿朗站在外圍,倒是聽到幾個少年人小聲嘀咕著什么“仗勢欺人”、“有權有勢了不起”之類的話,然后那些少年人旋即就被身邊的老人揪著耳朵教訓,“多嘴個啥?那種貴人是咱們能惹得起的?好好看戲閉緊嘴巴!”
阿朗默默地看著周圍,無一不是這樣的場景。
便是再多的人為何山不忿,也沒有人敢為他出頭。
直到何山忍無可忍地吼了出來。
他這兩句吼地有條有理,又極有氣勢,臉上神情又是那般悲憤,只一下,便叫圍觀的平民百姓感同身受。
這般權貴子弟當街仗勢欺人的戲碼也是常見了,人們為了自保不敢表示什么,但心底都是憤慨的。
再說這圍觀的多半都是銅駝坊的居民,許多跟何山還是多年的街坊鄰居,他們認識何山,知道他也算個老實人,不像是沒眼睛隨便得罪權貴的人,于是雖然還是不敢說話,看那錦衣公子的眼神卻是掩不住地憤憤了。
然而,也只是眼神憤憤而已。
眼神而已,對那錦衣公子造不成任何殺傷。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那眾人用憤憤的眼光看著,錦衣公子卻似乎沒察覺似的,看著何山的眼神兒也半點沒變化。
“小八,給我打他的嘴。”
“全身上下,就數這張嘴最賤。”
“哦,還有下面那玩意兒,青天白日地就掏出來,還叫小爺看到了,媽的,惡心地小爺幾天吃不下飯。”
“小八,下面也給我打。”
這話一出,方才還憤憤的人卻頓時一抽冷氣,目光古怪地看向了何山。
那叫少八的青衣少年聽了神色卻沒半點變化,只二話不說,照著何山的嘴巴來了一拳,這一拳就把何山打地嘴角流血,一動就“嘶嘶”地疼地抽氣兒。
打罷,又握起拳頭,這次卻是對準了何山下體。
何山這下真要嚇死了。
捂著下面,神情更加悲憤,卻又帶了絲求饒和討好的意味,又悲又怒地質問那少年。
“公子,您應該知道,那日我也不過是無心之舉,當即便向您道歉了,您那時也未追究,為何今日又要如此折辱小人?!”
那錦衣公子哈哈一笑。
笑著笑著,忽然把笑容一收,一臉乖戾。
“小爺想打你就打你了,要什么理由,要挑什么日子?”
“怎么,不服?”
說罷,又是一聲,“小八,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