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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之捏了捏自己的指尖,覺得滑膩一片,也不知是藥的緣故,還是上面殘留著魏溪肌膚的觸感。等到洗凈了手,重新坐回御案上時,他才吩咐小吳子:“讓人去打聽下,今日穆家有誰見了太后,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稟報來。”小吳子領命,還沒退下,秦衍之又叮囑,“讓人做兩副護膝來,還有,去太醫院找院正開一些調理的方子,以后只要魏溪當差,就盯著她喝,別漏了。”
小吳子點頭,也沒走,就問:“那今日康雍宮發生的事兒,是等著太后處置還是……”
秦衍之拍了拍額頭:“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事涉外戚,你讓他們閉嘴,若是傳出一些不好聽的話,盡管打死了事。”
“是。”
☆、第69章 69
第二日魏溪醒來,果然膝蓋腫了。她也不委屈自己,直接讓人去翰林院請了假。她是侍詔,雖然沒有入翰林,到底也是掛職,故而請假還是得去翰林院。
張大人今日不入宮當值,正巧剛入翰林院,在門口的小耳房里面簽到,聽得前面的人說魏溪請假,眉頭一皺,上前問道:“她才當差幾日,就請假?”
來替魏溪請假的不是被人,正好是魏亦的隨侍啾啾,見到有大臣問話,他先作揖,才不徐不緩的回答:“回大人,魏侍詔昨日膝蓋微恙,太醫囑咐多多修養,故而今日遣小的來請假。”
張大人到底不是當權的臣子,對于宮里發生的事情消息不夠靈敏。當然,哪怕是靈敏的,事涉康雍宮與朝安殿,那也要掂量一二自己的分量了。分量不足,議論朝廷兩位老大,那不是嫌命長么!故而,別說是張大人了,朝中大半的臣子都不知道昨天傍晚后宮中發生的小事。
啾啾又搬出了太醫院,想來是真有其事,不存在魏溪恃寵而驕。啾啾辦完了正事,也不久留,直接走人了。
倒是一直沉默著在旁邊負責記錄的侍童羨慕道:“聽說那魏侍詔以前是宮女,后來入了前院正的法眼收做了關門弟子,再后來還成了魏將軍的義女,如今又從小小的醫女翻身一變成了皇上的近臣,這份機緣非同一般啊!”
見張大人望了過來,那侍童摸了摸發髻,笑道:“我家里也有姐姐呢,也不知道從哪里聽了魏侍詔的事兒,前些日子就鬧著要進宮當宮女,說哪怕是女兒身也可以支撐門楣了。”
門口陸陸續續來了同僚,相互見禮的空隙也紛紛說起魏侍詔的奇事來。
有人笑道:“那魏侍詔可不是好惹的,戶部和吏部尚書對她是贊不絕口。吏部尚書還拿她做榜樣訓誡過手底下的人,直說幾十個大老爺們都不如一個十多歲的姑娘家。”
“你這是明貶實褒呢!如今看來,她的不好惹是審案的手段高人一等?”
那人笑道:“是啊,十分出色,沒有動用任何刑具就讓穆青那個大貪官俯首認罪了。”
眾人發出陣陣驚呼,也有人對此嗤之以鼻:“一個姑娘家,去審判朝廷重臣,成何體統!”
張大人走出耳房的腳步一頓,嗤笑道:“那縱容貪官逍遙法外,繼續吸取民脂民膏,那就有體統了?還是說,你有更好的法子讓穆青認罪,讓他心甘情愿的丟官棄甲,傾家蕩產也要償還十倍的貪銀?如果你能,那么下官倒是可以替你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就說翰林院有一位官員自認有絕世之才,不愿在翰林院屈就,申請調任到刑部,懲貪官,治惡賊,為朝廷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反對之人頓時面紅耳赤:“難道張大人也認為女子入朝為官是好事嗎?女人都當官了,還要我們男人做什么?去后宅相妻教子嗎?”
‘相妻教子’一出,又引得眾人大笑。
張大人更是笑得雙手捧肚:“這位大人難道忘記太~祖皇后了嗎?她老祖宗在位時,太~祖可是任命了不少的女子為官為臣,就連太~祖皇后也在身懷六甲之時代替太~祖皇帝出兵布陣,守城對敵,為大楚的建國立下汗馬功勞!難道,在你的心目中,太~祖皇帝就不如他的皇后了嗎?當年朝安殿三分之一的官員都是女子,每遇變革,她們于朝廷的作用絲毫不遜開國大臣們,甚至在處理諸多疑難時都有別出心裁的想法與做法,難道當時的大臣們就甘拜下風,退居幕后,守著府里一畝三分地老老實實的吃軟飯?”頓了頓,“這位大人若真的想要吃軟飯,也不是不行,就看尊夫人有沒有能力替你為朝廷效力了。”
這下,整個翰林院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張大人與幾位親近的大人相互打了招呼,相攜一同走了出去,再也不看背后之人因為嫉妒而丑陋的臉。
穆太后對魏溪小懲大誡的第二天魏溪就請假了,被下了封口令的康雍宮眾人一時五味陳雜,穆太后倒是穩得住,直對身邊的心腹嬤嬤道:“皇上是真的寵信她!”
心腹嬤嬤暗道可不是么,就因為太后罰了臣子跪,堂堂一國之君居然替她與穆太后怒目而向,古往今來,可沒有哪位皇帝為了自己臣子與自己的母后起過爭執。魏溪又不是宮妃!
就是因為魏溪不是妃子,穆太后才沒有那么氣悶。如果皇帝因為自己的妃子與穆太后爭得面紅耳赤,穆太后也就不會縱容魏溪的小命了。
自古以來,婆媳是天敵!
當然,穆太后不高興是真的,也更是擔憂。哪怕是太后,與皇帝起了爭執,那也不是好兆頭。畢竟,現在不是子以母貴的時候了,皇帝眼看著要成年,母以子貴是穆太后最后的命運。
正巧穆瑤隔了幾日又進了宮。自己的姑母貴為宮里的太后,她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知曉穆太后與皇帝為了自己父親的事兒起了爭執,當下就憂心忡忡的道:“若是皇上因此與姑母起了間隙,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穆太后嘆息一聲,拍了拍穆瑤細嫩的手背。
穆瑤仔細看了看穆太后有點憔悴的臉色,斟酌著道:“此事因父親而起,府里也知曉姑母的難處,故而這幾日父親母親都忙著到處籌銀子,早一日歸還了朝廷的欠銀,皇上對穆家的隔閡也會消弭幾分。我再替父親給皇帝表哥賠罪,想來,表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會慢慢了解姑母的苦心。”
穆太后問:“你準備如何賠罪?”
穆瑤眼珠子一轉,抱著穆太后的胳膊道:“我也不會別的,也就繡花和廚藝拿得出手。不如,我每日里給皇帝表哥做一些點心吧?”
穆太后定定的看著穆瑤一會兒,直看得穆瑤心虛的低頭,問:“姑母覺得不好?”
穆太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淡了許多:“行,你去做吧。到時候哀家著人送去朝安殿。”
穆瑤立即眉開眼笑:“不如今日就開始吧?表哥喜歡吃什么,現在才開春不久,梅花糕好不好?”
穆太后靠在富貴吉祥金紋的迎枕上,眼神飄向窗外:“好,先皇也愛桃花糕,皇上是他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愛吃。”
穆瑤蹦蹦跳跳去了康雍宮的小廚房后,守候在太后身邊的嬤嬤感嘆道:“瑤姑娘也快及笄了啊!”
“恩,”穆太后惆悵,“她只比皇上小幾個月,府里應當也快給她議親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嗤笑了聲,“這孩子,有什么心思幾乎都寫在了臉上,還以為別人不知曉。”
“那……”
穆太后擺了擺手:“由她去吧!”
于是,秦衍之下朝后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熱茶,小吳子就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碟子熱乎乎的糕點來了。
現在正是春梅盛開的時候,梅花既嬌又艷,新鮮采摘下來的梅花做成的糕點自然也別致得很,上面撒著磨成粉末的白芝麻,與粉紅色的糕點相輔相成,像極了女兒家嬌~嫩的肌膚。
秦衍之一口下去,眉眼都舒展開了:“這是你做的?”
小吳子已經很久不曾下廚了,宮里的御廚手藝也比他好,不過秦衍之一直惦記著少時小吳子做的菊~花糕,故而每年都會特意囑咐小吳子做一些。偶爾遇到新奇的食材,小吳子也會技癢,做一些新奇菜式給皇帝嘗一嘗。
秦衍之一問,小吳子就立即搖頭:“小的可不敢居功。知道皇上最近甚愛喝濃茶,今早康雍宮就特意給皇上做了梅糕,說是解濃茶的苦味甚好。”
又是康雍宮!
秦衍之隨手把糕點往碟子里一丟:“朕記得你也愛喝濃茶,這些賞你了。”
小吳子低下頭,捏著浮塵的手緊了緊,謝恩后直接端著碟子出去,轉手就丟給守門的同僚:“這么冷的天也難為大家了,分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