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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說那觀景臺風大,那就真的風大。登高望遠,登得越高望得越遠,居高臨下的長在石臺上,風不大,人都可以被吹得東倒西歪,更別說現在才三月,倒春寒才過去沒多久,風冷一些,皇上打個哆嗦,沒抓住護身的鐵鏈也是正常。就算抓住了,一股子邪風吹來,他那小身板站不穩,東倒西歪的直接掉下懸崖也正常。去年,他不就是從御花園的假山上掉下來過嗎?讓本王說,皇嫂你該治罪的人不是我兒,而是禁軍護衛,連皇上都保護不了,要他們何用?對了,皇上年紀小,鎮不住人,禁衛軍們懶散一些,責任心少一些,出任何事都有可能。作為皇上的叔叔,又是朝廷重臣,本王倒是愿意提皇嫂你整頓整頓禁衛軍,讓他們知曉他們是在為誰當差,是誰捏著他們手上的命。皇嫂,你說如何?”
穆太后在得知兒子生死不明的時候沒有暈過去,聽了賢王一席話反而熱血上頭,幾乎就要倒下不起,只顫巍巍的指著對方,吐出一個‘你!’字。
賢王搖了搖手中做擺設的扇子:“皇嫂,你也別氣了,皇上不是活著回來了嗎?本王又不是你這等婦道人家,還有很多朝廷要務等著本王批復。你也快快將我兒喚來,本王帶他回去,免得又被人當做了替罪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殿內的氣氛瞬間沉凝起來。皇帝墜崖,兩個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賢王打定了主意說是秦衍之自己胡鬧導致,把兒子撇地一干二凈,還想要奪走禁軍的掌控權,甚至,還明嘲暗諷太后的居心,簡直欺人太甚。
正在此時,宮外趙嬤嬤一聲疾呼:“太后娘娘,不好啦!”
穆太后怒火無處發泄,聽到不好了,心里就反沖,問:“什么事慌慌張張,是不是皇上……”
趙嬤嬤發絲凌亂,跌跌撞撞的進來急道:“不是,不是皇上,是世子殿下!他剛剛在樹上吹風,不知怎么來了一群猴子,他被猴子追到山崖下去了!”
賢王騰地站起來:“什么!”
賢王急了,穆太后反而氣不喘心不跳了,慢悠悠的問:“怎么突然來了一群猴子呢?”
趙嬤嬤喘息一會兒:“奴婢也不知道,也許,是猴子們看到了世子手中的香蕉?要知道那香蕉是貢品,太后您也就一筐,世子愛吃,昨晚就念叨了,今早也不知道他讓誰拿過來的,結果就出事了。”
賢王哪里還坐得住,立即就要沖出宮殿去救兒子。
穆太后明擺著拖后腿:“賢王,你別著急,我們在行宮也住了一些時日了,那些猴子不會將世子殿下如何的。”
賢王風度也沒有了,幾步就跨到了門檻:“那群畜生把我兒追到山崖底下去了!”
穆太后看了看指尖昨天早上新涂的丹蔻,事不關己的感嘆:“哦,誰怪世子愛吃香蕉呢,他不吃的話猴子就不會追他了,怪得了誰?怪香蕉還是猴子?”
我兒子墜崖,你說是我兒子自找的;你兒子墜崖,自然是怪你兒子!難不成還怪那香蕉,還是聞香而來的猴子?
笑話,我兒子的命不是命,你兒子的命就是命了嗎?
一國之君的安危還抵不過你一個世子的小命!
☆、第十一章
魏溪再見到秦衍之的時候已經是兩日之后了。
聽說小皇帝傷得很重,全身上下沒有幾塊好骨頭了,內臟也因為高空墜落移了位置,昏迷中都嘔吐了不止一兩回。手腳脖子更是被木板固定,躺在龍床上動彈不得。等見到真人的時候,魏溪覺得傳聞不可信,明明眼睛很靈活嗎,瞧不出半死不活的樣子。
小皇帝醒來后除了太后來探視的時候張了張嘴,其他時候見誰也不搭理,連趙嬤嬤與他說話,他也無動于衷。趙嬤嬤一心都系在了小皇帝身上,就想著讓魏溪來陪他說說話,魏溪到了后,還細心的只讓宮女太監們在屏風外守候。
小孩子嘛,總有一些悄悄話只跟對方說。
魏溪一來,就看到了桌案上擺放的香蕉。想起那天遠遠的瞧見世子秦凌被猴子追得滿山跑的情景就覺得好笑。世子殿下好歹也是皇族子弟,宮人們不敢太過分,等到賢王追出來的時候,禁軍侍衛們才不慌不忙的抓住了猴子,讓世子得以喘息。
魏溪自顧自的扒拉了一根香蕉剝皮開吃,吃了半根后才后知后覺一樣的低頭問躺在床上的小皇帝:“你看著我做什么?”
小皇帝癟了癟嘴,頗為委屈的道:“你又打了我。”那天夜里雖然半昏迷狀態,可臉頰實在是太痛了,侍衛們接到他之前,他又一直在魏海的背上,本來就有些腫的臉頰在粗糙的麻布衣衫上磨蹭來磨蹭去,很快就破皮了,到現在還一片通紅,麻癢不止。
小皇帝覺得是大事,魏溪卻不以為意:“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挨揍,怕什么。”
這下小皇帝覺得憋屈了:“從小到大,沒有人敢像你一樣的對我。”
魏溪笑道:“對于別人來說你是太子,是皇帝,是一國之君。對我來說,你就是個小孩子。”她還惡劣的拍了拍對方的臉頰,“比我還小的小孩子,可以任由我欺負。當然,別人欺負了你,你可以告訴我。”
小皇帝問她:“你會幫我報仇嗎?”
魏溪嗤笑道:“你想太多了,你是皇帝,你還要別人幫你報仇啊!誰有那么大的本事。”
小皇帝聲調略微高了些,不過,他本來就病著,吃了東西就吐,所以現在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偏生還吃不下,哪怕再激動,聲音再如何高昂,聽在了魏溪的耳朵里,也就比蚊子的聲音大了那么一點點。
他說:“知道我是皇帝你還揍我。”
魏溪懶洋洋的回答他:“我揍你,和我幫你報仇是兩碼事。”
小皇帝氣得幾乎要吐血,他算是明白了趙嬤嬤說過的一句成語,叫做‘厚顏無恥’。恩,小皇帝認識的人中,也就魏溪敢明目張膽的對他不敬了。當然,皇叔和皇叔的那些兒子們不算。
魏溪久等不到皇帝說話,她對皇帝的寢宮也沒多大的興趣,更加富麗堂皇的地方也見過,也就看不上行宮的這點擺設了。
皇帝不說話,她倒是沒話找話了:“你知道賢王四怎么說你的嗎?”
秦衍之還沒從惡霸魏溪的打擊中緩過來,有氣無力的回答她,“皇叔?不知道。”
魏溪笑嘻嘻的俯下身子,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他說你頑劣不堪,唯我獨尊,桀驁不馴,暴戾恣睢,專橫跋扈,倚勢凌人,恣意妄為,妄自尊大,自私自利,好逸惡勞,鼠肚雞腸,尖酸刻薄,揮霍無度,才疏學淺,坎井之蛙等等。”
秦衍之眨了眨眼:“好多我都聽不懂。”
魏溪立起身子:“哦,一無是處懂嗎?”
秦衍之垂下眼:“懂。”
魏溪根本不給對方裝傻的機會:“恩,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傻子。”
如果說先帝在世之前,這些個成語小皇帝聽得少也懂得少,那么在先帝過世之后,太皇太后對后宮的把持,幾位王爺們毫不掩飾對皇位的渴望,宮人們的見風使舵就像春風,催著小皇帝這顆種子瘋狂的滋長。他不懂,他會暗暗的記得,然后問太傅,問趙嬤嬤,甚至問穆太后。
“朕是皇帝。”秦衍之還在抵抗。
魏溪太了解對方了,或者說她了解成年后的皇帝,研究過他從出生到掌權過程中的所有大事,甚至分析過小皇帝成長過程中的心理變化。
她也不拆穿對方的自欺欺人,只問:“世子推你下懸崖的時候說了什么?”
小皇帝不說話。
魏溪再問:“你告訴你的母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