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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吉意識昏沉起來,就像身體的疲憊忽然浸入了靈魂。
他試圖掙扎,但那渾噩卻來勢洶洶,輕易瓦解了綱吉全部的抵抗。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
綱吉在做夢。
夢境中,他是一根草,一片葉,一粒石子,一點塵埃。
而有的時候,他又是一只鳥、一棵樹、一汪湖泊——或者整片森林。
這是一場視角繁多的電影,他用不同的身份暫停、倒退、快進、放大、縮小著羅貝爾的一舉一動,完全拋開感情的束縛,用全然理智的視角學習、揣摩與領悟。
他有時是風,追尋著氣流軌跡感受金發男人神出鬼沒的動作。
他有時是樹,沉默地看著金發男人從樹下走過,卻連一只蟲也沒有驚擾。
他有時是鳥,捕食蟲子時被忽然走過的金發男人驚到,才發現人類離自己那么近。
萬事萬物都在看著羅貝爾,綱吉借用它們的視角——觀察、捕捉、理解。
他不需要心慌著急,因為在這場夢境中,他擁有無限的時間。
這是禮物。
時間與空間的禮物。
*****
羅貝爾再度來到黑色棺材前時,捧著一束嬌嬌嫩嫩的西洋龍芽草。
他蹲下身嫻熟的把棺材里已經枯萎的桔梗花拿出來,換上今天新鮮的花束。
“幾天不見我又來了。”羅貝爾屈指敲了下棺蓋,歪著頭很高興地笑道,“今天可是有好消息哦。”
漆黑的棺材沉寂無聲。
羅貝爾沒有在意,自顧自地盤膝坐下,擺出一副閑聊的姿態語氣歡快道:“哎呀哎呀,沒想到過去的你還有做殺手的天賦,短短幾天就快把我的絕學挖空要出師了。真是的,早知道你有這天賦,我就拉你當搭檔,一起把你那老師從世界第一殺手的寶座上踹下來,稱霸整個黑暗世界——嗯,到時候我們一定會被叫做xx雙煞,聽起來超威風不是嗎!”
哪里威風啦?!
如果未來的阿綱還在,絕對會一邊苦笑一邊在心中這么吶喊。
然而他現在不在,所以也無從發表吐槽的言論,只能讓羅貝爾繼續這樣滔滔不絕下去。
“緊急特訓昨天就已經結束啦,兩個過去的你都圓滿成功,進度喜人——難怪你說那時候的自己擁有打敗白蘭的最大可能,這在高壓下爆發的進步也太強大了吧,短短十天的訓練就超過了大部分人一生的努力……所以你其實是天才來著?”羅貝爾的話完全沒有重點,思路又異常飛躍,通常聊著聊著就不知道偏哪兒去了。
他坐在棺材邊又侃侃了半天,發覺時間不夠了后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說起正事。
“明天就是決戰日了。我趁著他們準備的時候溜出來看你,順便給這難看的棺材搞搞衛生。入江正一那混蛋還是嘴硬的不肯說出你在哪兒,我就只好到這里來和你告別。”羅貝爾聳聳肩嘍,說起決戰時神情輕松,好似沒把這當回事,“白蘭那家伙確實很強,不過我也做好準備了。打得過自然好,打不過就帶著人跑路,這么一想決戰還是挺容易的嘛。”
他伸手碰了碰棺材里新鮮的花束,臉上笑嘻嘻,心里卻沒有嘴上那么輕松。
跑?他一個人當然能跑。但這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目的是要創造出澤田綱吉能平安蘇醒的世界,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存活,那所有理想都是空談。
——必須要打倒白蘭·杰索。
為此,從過去而來,擁有恐怖潛力與成長性的兩名澤田綱吉必須活下來。
羅貝爾嘴角的笑容沒有變化,碧色的眸子卻漸漸陰沉,宛如驟起風暴的汪洋。
——如果形勢極端不利,即使拿其他所有人做餌,也要讓澤田綱吉逃出去!
但是,“他”會愿意嗎?
“……”
羅貝爾難得地沉默下來,一只手半扶半搭在棺蓋上,神情復雜莫測。
“……你會恨我嗎。”
良久,他才近乎自語般低聲道。
然而渺無人煙的森林沒有回答,空蕩的棺材也沒有回答。
羅貝爾也不需要回答。
——他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