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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邑君：古代女子的封號，也用作對婦女的尊稱。

媭羋微笑道：“有什么好謝的。你是個見義勇為的勇士，多虧你，才抓住了那盜賊，倒是要多謝你才是。”

孟說這才知道甘茂就是昨日媭羋用妙計助其脫困的男子，便不再理會。出來大門時，正遇到衛(wèi)士纏子，忙問道：“可是有墨者唐姑果的消息？”

纏子道：“唐姑果至今未回到客棧。不過適才有監(jiān)視的人來報，齊國質(zhì)子田文動向可疑，他的心腹張丑昨晚引著一幫人從后門偷偷回到府上。那些人個個帶有兵器，為首的是名四五十歲的老者。他們進(jìn)去后就再也沒有出來。”

田文是現(xiàn)任齊國國君齊威王的庶孫，其父田嬰任齊國丞相，封靖郭君，權(quán)傾一時。昔日魏國被齊國名將田忌、孫臏大敗后，魏襄王依附齊國，有意與齊威王在徐州盟會，互相尊稱為王，打算以此來激怒楚國。楚威王果然很生氣，并認(rèn)定是齊國丞相田嬰策劃了此事。楚國隨即攻打齊國，在徐州大敗齊軍，并出盡全力追捕田嬰。田嬰派門客張丑賠罪道歉，并愿意送最寵愛的太子田文到楚國為人質(zhì)，楚威王這才罷休。

田文本人的來歷更加奇特。他父親田嬰妻妾成群，總共養(yǎng)育了四十多個兒子。田文是一名并不得寵的小妾所生，剛好出生在五月初五。按照古時習(xí)俗，五月是惡月，而五月初一到初五則是惡月中的惡日。而“重五”五月初五則是一年中最惡的日子，是一年中毒氣最盛的一天，陰邪之氣為至極。在這一天出生的孩子極不吉利，會克父母，所以民間一般會棄而不養(yǎng)或另改出生日1。田文出生后，田嬰立即交代小妾將這個出生日不祥的兒子淹死。但小妾愛惜親生骨肉，還是暗中將他養(yǎng)活了。

1五月初五出生的名人還有宋徽宗趙佶，故趙佶將自己的生日改成十月初十，并把這天定為“天寧節(jié)”。“重五”的俗忌在中國民間某些地方至今仍有沿襲。田文即歷史上著名的孟嘗君，和趙國的平原君、楚國的春申君、魏國的信陵君合稱“戰(zhàn)國四公子”，在當(dāng)時享有盛譽。孟嘗君雖然留下了許多傳奇故事，但并不是什么忠君愛國之人，在諸侯國之爭中始終為自己謀取利益，保持中立。他去世后，眾多兒子爭相繼位。齊國和魏國聯(lián)合出兵攻打其封地薛邑，滅了他滿門，田文由此絕嗣。巧合的是，屈原也死在五月初五這一天，人們?yōu)榱思o(jì)念他，才有了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節(jié)日——端午節(jié)。

等到田文長大后，小妾才將他引見給田嬰。田嬰十分憤怒，嚴(yán)厲呵斥小妾。田文問道：“您不讓養(yǎng)育五月生的孩子，到底是什么緣故？”田嬰道：“五月出生的孩子，長大了身長跟門戶一樣高，將不利于父母。”田文又問道：“人的命運是由上天授予，還是由門戶授予呢？”田嬰堂堂丞相，居然被自己的庶子問住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便沉默不語。田文接著道：“如果命運是由上天授予，您又何必憂慮。如果是由門戶授予，那么只要加高門戶就可以了，誰還能長到那么高呢？”田嬰無言以對，便斥責(zé)道：“你不要說了。”

又過了一些時候，田文找機會問父親道：“兒子的兒子叫什么？”田嬰答道：“叫孫子。”田文接著問：“孫子的孫子叫什么？”田嬰答道：“叫玄孫。”田文又問：“玄孫的玄孫叫什么？”田嬰道：“我不知道了。”田文道：“您擔(dān)任齊國丞相，執(zhí)掌大權(quán)，可齊國的領(lǐng)土沒有增廣，您的私庫中卻積貯了萬金財富，門下也看不到一位賢能之士。我聽說，將軍的門庭必出將軍，宰相的門庭必有宰相。現(xiàn)在您的眾多姬妾踐踏綾羅綢緞，而賢士卻穿不上粗布短衣；您的男仆女奴有剩余的飯食肉羹，而賢士卻連糠菜也吃不飽。現(xiàn)在您還一個勁兒地加多積貯，想要留給那些您連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卻忘記齊國正在諸侯中一天天失勢。”

田嬰聞言大驚失色，從此改變了對田文的態(tài)度，不但讓他主持家政，還由他出面接待賓客，不久又將他立為自己的太子，將來繼承封地和爵位。田文以庶子身份贏得了父親的器重，可謂權(quán)略過人。然而如楚國奇人老子所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正因為田文成為田嬰的太子，引起諸侯國廣泛矚目，他也因此被楚威王點名為質(zhì)子，不得不離開奴仆成群、賓客如云的田宅，來到郢都，過起了半階下囚的日子。

孟說久聞田文心計極深，心道：“田文能以庶子身份登上太子之位，手段、謀略定然遠(yuǎn)過常人。這樣的人物，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有意引人注目。他在楚國的日子并不好過，讓旁人抓住把柄，只會令處境更加艱難。那老者也許是他的什么人，或是有什么急事也說不準(zhǔn)。”當(dāng)即道：“暫時不要驚動他們。如果那些人再出來，留意他們?nèi)チ四睦铩！?

纏子道：“遵命。”忙分派便服衛(wèi)士去傳令。

11

既無唐姑果下落，孟說便趕來王宮。楚威王正在燕朝與群臣商議華容夫人喪事，直到正午時才散朝。

孟說一直等在路門邊，見令尹昭陽出來，忙上前見禮。

昭陽奇道：“孟宮正是在特意等本尹么？”孟說道：“是。”當(dāng)即稟報了墨者唐姑果來楚國是為了助秦王奪取和氏璧一事，又道，“大王命臣務(wù)必護(hù)得和氏璧周全，而今唐姑果下落不明，臣怕他已經(jīng)有所行動，特意提請令尹君留神。”

昭陽感嘆道：“想不到墨者居然也參與其事，墨家當(dāng)真是今非昔比。”又謝道，“多謝宮正君提醒。”

孟說道：“這是下臣分內(nèi)之事。若有任何差遣，令尹君隨時吩咐便是。”

昭陽道：“正好有一件事，少不得要勞煩宮正君。再過一個月就是內(nèi)子的生日，本來說華容夫人新歿，就不辦壽宴了。大王適才在朝上特意提到此事，說巫覡新卜過卦，王室陰氣太重，要多辦幾場大宴沖沖晦氣，命臣給內(nèi)子辦一場熱鬧的壽宴，廣宴賓客，還命太子當(dāng)日一定要代他來祝壽。既然是大王之命，我也不能推辭。”

孟說道：“令尹是要下臣帶人協(xié)助府中宿衛(wèi)么？”昭陽道：“正是此意。倒不是因為太子和其他重臣都要到場，而是賓客們一定會讓本尹取出和氏璧觀賞。本尹不能推辭，也不得不取出來。按宮正君所言，而今郢都城中已經(jīng)有墨者對和氏璧虎視眈眈，萬一還有什么人圖謀不軌，本尹怕人手不夠。”

孟說心道：“現(xiàn)在可謂是楚國的非常時刻——因為一句‘得和氏璧者得天下’的讖語，楚國成為了天下逐捕的目標(biāo)，大王病入膏肓不說，華容夫人又在紀(jì)山遇刺。可大王明知道覬覦和氏璧的人不少，墨者還算光明正大，肯將來意坦然相告，不知道暗中還有多少人蠢蠢欲動，大王居然還讓令尹為夫人大辦壽宴，不是有意張揚么？莫非是要引什么人上鉤？”

愈發(fā)覺得國君的心意高深莫測，本有心去向楚威王問個明白，卻又怕遇上那位美艷不可方物的公主。倒不是孟說害怕或是厭惡江羋公主，他只是覺得從昨夜江羋親手為他佩帶容臭開始，他就變得心亂如麻，不是他自己了。

昭陽見他默然神思，似是猜到他的疑惑，道：“若是那些圖謀和氏璧的人始終在暗處，確實是防不勝防。但若有一個公開的機會，我們說不定能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孟說點頭道：“原來是這個意思。只要有用得上下臣的地方，任憑令尹君差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