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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蔣戰威一點也察覺不到自己的問題,反而因夏熙過少的飯量而皺起眉。——對方昨天一天都沒吃飯,今天又只吃那么一小點,是因為身體還難受嗎?
看著夏熙蒼白的臉色,蔣戰威肯定了這一點。而一般這個年齡的少年,就是再好強,生病了也是會撒撒嬌,鬧鬧小性子,讓人多照顧一些的,但夏熙似乎司空見慣,甚至不知道難受一樣,卻會讓人更加覺得心疼。
“對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夏熙提出要求,“但我會趕回來吃午飯的。”
蔣戰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知道那些刻意接近他的人不會一開始就泄露行蹤,卻還是想到了對方是要出去跟幕后主使之人匯報進程的這個可能,下意識便拒絕了夏熙的要求。
夏熙自然不接受蔣戰威的拒絕,但他也不說話,就這樣盯著蔣戰威看。看了半分鐘之后,戰王殿下完美無缺的表情逐漸有了裂痕。也許是不喜歡被人這樣望著,或者是難以承受夏熙的眼神,他先是游移著躲避夏熙的目光,然后連耳根都開始微微泛紅,最后實在受不了,才木著臉點頭:“早去早回。”
夏熙的心情因眼前男人生澀的反應而好了一些,并朝對方露出甜甜的笑。正好有一縷晨光斜照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都染上金輝,像展翅欲飛的蝶。
在心情好的時候,夏熙可以變得又甜又軟,像一塊讓人想含在嘴里的小蜜糖,可惜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在這副外表下蟄伏著怎樣可怕而強大的靈魂。他甚至在離開前傾身親了一下蔣戰威的臉頰,動作快到讓蔣戰威根本反應不及,只覺得觸感輕柔得像一場迷夢,又像是一群潔白的鴿子突然拍著翅膀飛了起來,在昏暗的房間里盤旋了一圈然后從門里飛了出去,途中落下一片異常柔軟、輕飄又溫熱的羽毛在他的心尖上。
這感覺幾乎讓蔣戰威震驚。
震驚之后卻是說不出的怒意,那個派他來的人到底是誰,竟敢教給他這么露骨的勾引男人的法子?他有沒有在其他男人面前用過?有沒有其他男人看過他的笑,嘗過他的吻?
第82章
蔣戰威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陣子悶醋, 連上早朝時都黑著臉, 害得見到他的官員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 緊張得不行。
夏熙當真像自己說的那樣,中午就回來了,反而是蔣戰威一直在忙, 直到下午都沒能回府。他頭一次在忙的時候出現了走神的狀況,總是忍不住想起夏熙的事,想著他是出去見誰, 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按時回去了, 甚至想起了他的淺笑,和他親吻他臉頰時的觸感。
雖然蔣戰威的走神并沒有影響到做事效率, 但時間還是流逝的飛快, 待他忙完,已接近傍晚了。他迎著夕陽騎馬奔過長街, 馬速比以往更快一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直至疾馳到門前, 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 在要進門的時候勒住韁繩,停在那里。
他曾經直闖皇宮、私入禁地, 沒有什么地方能攔得住他,也不曾有過一絲猶豫, 如今卻停在自己府邸門口遲遲不進,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就在這時候,大門竟從里面打開了, 緊接著傳來一聲喚:“阿戰!”
蔣戰威立即抬起頭望去,只見那個讓他在忙事情時走神的人就站在門內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蔣戰威莫名有些尷尬和緊張,但他的視線和心神很快被夏熙吸引,再也顧不上什么尷尬緊張。
——并不是因為對方的笑容多好看,眉目多驚艷,而是一抬頭就能看見自己惦念的人時,那感覺非常奇妙,難以用語言形容。
風把夏熙額前的發絲吹得有些散亂,明亮的眼神在夕陽下竟灼得蔣戰威心底發熱,甚至想要上前將對方抱住。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一邊從夏熙身上移開視線一邊重新驅馬邁入大門,然后像以往那樣目不斜視的翻身下馬,夏熙跟在旁邊繼續喚:“阿戰,今天很忙嗎,怎么回家這么晚?”
阿戰這兩個字對蔣戰威來說仿佛有種不知名的魔力,回家這兩個詞同樣如此,蔣戰威表面上目不斜視,心卻跳起來,目光也不由自主的重新放回夏熙身上。對方望著他的模樣似乎很不設防,還透著依賴的情態,很容易打到人里,甚至讓蔣戰威頭一回覺得有人能貼他的心貼得這么近。
簡直了。
時時刻刻都在勾他。
蔣戰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一定要扛住對方的勾引,不能讓對方這么輕易得手,——誰知道對方完成任務之后會不會立刻離開這里,消失無蹤。于是始終沒有回話,只管繼續往前走。
飯廳已經準備好了晚飯,蔣戰威努力用目不斜視的姿態坐到餐桌前,夏熙也坐了下來,望著眼前的一道蓮子糕發呆。廚子做的蓮子糕是冰鎮的,上面放著晶瑩剔透的冰塊,正冒著絲絲涼氣,并且隨著夏季炎熱的溫度一寸寸融化,而夏熙發呆的樣子也透著一絲微涼,就像俗世煙火里隨時會融化的一塊冰。
蔣戰威看得心口一緊,——對方是因為他沒回答他的問話而生氣或難過了嗎?
年輕的戰王猶豫了許久,幾次想要張口,卻終究沒有成功發聲。于是這頓飯吃得比早上更安靜,仆人也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沉悶和凝滯,眼觀鼻鼻觀心的不敢出聲。
蔣戰威用余光看夏熙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食物,像小貓一樣輕輕的呼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讓人瞧著就覺得心軟。他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想要對夏熙講一句‘多吃點’,夏熙卻在這時放下了筷子,說已經吃飽了,還露出一個很有禮貌的笑,然后很有禮貌的離席了。
他的笑不管什么時候都很好看,此刻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又毫無破綻,但不知為何,蔣戰威冥冥中總覺得哪里不對。
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他的笑不該是這樣溫和乖順的,而應該是肆意張揚的,他甚至感覺自己見過他肆意張揚的笑,就像驕縱的小王子,于云端上俯視眾生,好似全世界都得順著他的心意,都得依從他的命令。
見蔣戰威看著夏熙離開的背影發愣,管家忍不住跟蔣戰威多了句嘴:“夏公子從中午起就一直在等您回來,看上去很關心您呢。”
對于蔣戰威帶夏熙回來的事,管家其實是非常欣慰的。
他們王爺的年紀實在不小了,如今和他一樣大的王孫公子們全結婚生子了,可他別說結婚對象,連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都沒有。這么多年下來,戰王府的后院從來沒有出現過陌生人,如今能多出一個夏熙,愛操心的老管家忍不住升起了熹微的希望,連看著夏熙的眼神都藏著殷切的光。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蔣戰威認定夏熙是被人派過來刻意接近他的,管家卻并不這么想。管家也算閱人無數,但沒從夏熙身上看到任何功利性或企圖心,何況若夏熙天生就有能輕易討得陌生人喜歡的能力,大方有禮也不矯揉造作,單看他的笑,便能覺得如沐春風。
怕引起蔣戰威的不悅,老管家不敢再多說,只講了這一句就默默閉上了嘴。而蔣戰威也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始終沒有出聲,臉色也沒有變。
夜漸漸深了。
蔣戰威孤身一人去了書房,剛坐下來沒多久,聽到不知誰家有人在吹笛子。悠悠笛聲隱隱約約的隨風飄來,里面滿是相思和寂寥,擾得聽到的人也不由生出幾分寂寥。
寂寞對蔣戰威來說是常有的事情,早就習以為常,也不以為意,卻從未如今日來得這般洶涌。蔣戰威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緊閉著的雕花窗往外看了一會兒,干脆轉身走向房門,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不僅送來了笛聲,還送來了陣陣花香,蔣戰威沿著花香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便再次走到了夏熙住的院子。
整個王府栽滿了木芙蓉,自然也包括夏熙的這間院子。木芙蓉的花期本該是秋季,但今年不知怎么回事,竟在盛夏時分開了花。似乎就是從昨晚開始突然長出了花苞,今晚又接二連三地綻開了花瓣,開得極其繁盛,花香也莫名醉人,而且屬夏熙住的院子里開得最多。
大片大片的紅色白色紛雜交錯,明明是熱鬧的景象,在月色下卻顯得有些憂郁。蔣戰威在虛掩的院門前站了一會兒,透過門縫看了看花,又看了看里面的臥房,發現整個院子都是黑的,臥房沒有點燈,仿佛空無一人。又側耳聽了聽,沒聽到任何聲音。
莫名有些不安,忍不住推開了院門,大步走向里面的臥房。只屋內果然空無一人,不安的感覺頓時擴得更大,所幸在這時候聽到了淺淺的呼吸聲。
蔣戰威忙順著呼吸聲找過去,才發現夏熙竟然身處于高高的芙蓉樹上,整個人斜躺著一根比較粗壯的樹枝,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蔣戰威放緩步子走近,抬頭望著夏熙在月色下安睡的側臉。也許是在樹上睡得不沉,又也許是察覺到了別人的注視,夏熙很快睜開眼,迷迷糊糊的道:“……阿戰?”
迷蒙的眼眸掩去了原本的冷清和銳意,纖長的睫毛揉碎了星火和月輝,懵懵懂懂的模樣和嬌嬌軟軟的聲音十分惹人憐愛。
蔣戰威沒有應聲,夏熙隨即扶著樹干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確認般的低下頭又看了蔣戰威一眼,然后嘴角一彎,“阿戰,你來找我啦。”
蔣戰威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來找他的,便解釋性的說了句:“……我正好路過。”
冷硬的表情和語氣煞有介事,夏熙也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他面上點頭,臉上的笑卻擴得更大了,笑得蔣戰威有些心虛。因為天熱,夏熙只穿了件薄薄的單衣,帶子松松垮垮地系著,腳上沒穿鞋子,嫩生生的足抵著深褐色的枝椏,垂下的小腿故意翹在外面搖晃,一身白衣黑發的坐在花樹間,滿身花瓣襯得眉目如畫,周邊的芙蓉花也不及他半分好看。
蔣戰威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暢,心跳不穩,腦子里冒出了一個詞,——持美行兇。
夏熙卻還嫌不夠,突然用手扶著樹干,站了起來。他所處的地方幾乎是花樹的頂端,高度將近三米,腳下踩的枝椏再粗,也不過是根搖搖晃晃的‘獨木橋’,實在看得人膽戰心驚。蔣戰威立即喊出聲:“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