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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倩卻是嘆息一聲:“生在公侯之家,終是難免卷入是非,你如今又入了皇家,日后更是艱險。”
“總有那么一個人讓你覺得一切都值得?!?
見蘇靖荷眼底的堅定,何倩也是寬心,路是蘇靖荷自己選的,定有她的道理。這個外甥女性子不隨溫婉柔弱的母親,倒有幾分像她,倔強堅決,她當年舍得京中安逸,訣別所有親人,又何嘗不是因為有那么一個人,讓她覺得一切值得......
何倩轉身,撐著頭往窗外看去,不知瞧見了什么,突地說道:“外甥女嫁人,小侄女也大了,才覺時間過去太匆匆,轉眼自己也快老了?!?
“小姨哪里老了,如今正是最好的年華。”蘇靖荷說完,走進一步,也探頭看向窗外,清池邊人群里,一眼便能看見那個拎著風箏線跑得歡快的小丫頭。
“我讓人把雅兒叫上來吧,您還沒好好和雅兒說過話呢?!?
何倩沒有應聲,蘇靖荷便做主輕喚了綠蘿去河邊傳話,沒多久,待房門推開,雅兒已是先一步跑到蘇靖荷懷中:“雅兒好久沒見著表姐了,她們都說表姐嫁人了,可不會總記著雅兒。”
何銘跟著進屋,卻是先朝何倩行了個禮。
“是誰亂說話,表姐怎會不記得雅兒,表姐最疼雅兒了。”蘇靖荷將何雅摟著懷里,才發覺小丫頭長高許多,竟有些抱不動了。
“我就說嘛,奶娘非不讓我見表姐,說王府不是我能隨便去的地兒?!?
何雅有些委屈噘著嘴,讓蘇靖荷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還這般喜歡撒嬌,若想見表姐,直接過來王府便是,哪有人敢攔著你?!?
“她是被父親寵慣壞了。”一旁何銘說完,才是對何雅道:“你不是問過我,咱們還有個小姑姑哪去了么,如今人可就在你身邊?!?
“哪有?”才說完,便看見蘇靖荷身旁坐著的夫人,眉眼溫和,淺笑看著她,任誰一眼見了,都知道此人與何家定有牽扯,她長得像極了父親。
“還不叫人?!碧K靖荷笑著催道。
何雅才吶吶開口:“小……姑姑?”
“雅兒長這么高了,上一次見你,還是蹣跚學步的年紀,如今已是嬌俏的姑娘了?!焙钨徽诡佌f著,一瞬不瞬盯著何雅,心中百感交集,她雖婚姻美滿,卻多年無子,頗為遺憾,兩個外甥女雖與她親近,但因年紀差距不大,只這個小侄女最激發她的母性。
何雅雖知道自己還有個姑姑,卻從沒有記憶,自然不比蘇靖荷和何銘的情感,反而有些生疏地退了一步,這一步卻是讓何倩眼眶一紅,不再開口。
知道小姨心情,蘇靖荷拉過何雅:“上回你哥哥帶回去的好些延州的玩意兒都是你姑姑送的,她時時惦著你,你剛出生的時候,她日日抱你,可疼你了。”
“那為什么不來看看我呢?”何雅側著頭,問著。
“小姑姑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難得回來一趟?!焙毋懡忉屩?。
何雅卻是探究看了何倩許久,眨了眨眼說道:“其實我都知道,父親不喜歡小姑姑,咱們這樣出來,父親會生氣吧?!?
話音剛落,三人都是啞然,一直以為陳年舊事雅兒該是不知道,如今被她這么一說,倒不好接話了,靜默一會,蘇靖荷才是說著:“小姨和舅父只是有些想法不同,也沒誰錯了,你長大了,可以自己分別孰好孰壞,待我們好的,我們都該記住,不是?”
何雅細想了想,點頭,再次看著何倩:“哥哥和表姐都喜歡你,你一定不是壞人。其實我有想過小姑姑長什么樣,腦海里就是你這個模樣的,如今看著你便覺著親近,這就是所謂親人吧。”
聽著何雅這些話,蘇靖荷欣慰笑開,這個小丫頭也是慢慢長大了,懂得事理了。
正好醉云樓的招牌蒸蟹端上,熱氣騰騰的,何雅第一個伸手去抓,差些燙紅了指腹,惹得大家呵呵直笑,倒是蘇靖荷察覺一旁的何銘有些心不在焉,從剛才第一眼見著,就覺他有些精神不濟,當著小姨和雅兒的面,她沒好問,如今小姨正給何雅剝著螃蟹,一邊講延州的新奇故事,她才湊到何銘身邊,問著:“怎么了,總心不在焉的。”
何銘回神,搖了搖頭:“沒事。”
蘇靖荷卻不信,猜測著:“可是舅父最近罰你了?!?
“沒有,父親今日忙于朝政,倒也沒顧得上我們,我真沒事,可能是夜里著了涼,有些提不起精神?!?
見他不愿說實話,蘇靖荷也不再問,只道:“有了麻煩只管來找表姐,你與雅兒,我一直當做親弟妹,我如今惦念的親人已不多了,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何銘淺淺一笑:“會的。”
兩人正說著話,屋外卻有敲門聲,只聽何府下人稟著:“少爺,小姐,老爺過來了,馬車就停在樓下,此時人已經上樓來了?!?
眾人皆是一愣,不由自主看向何倩,倒是何倩神色如常,只剝蟹的動作有些忙亂,看出心中情緒。
何銘趕緊拉過何雅往外,剛關上門,便聽見屋外何銘的聲音傳來:“父親?!?
“怎么?又跑出來吃東西?!?
“額,”何銘還沒來得及回話,何雅已先一步搶答著:“是雅兒嘴饞,鬧著哥哥帶我出來?!?
話音剛落,蘇靖荷從屋里出來,她的丫頭們都在外頭,舅父自然看得見,便也不能躲著,只道:“舅父,我許久不見銘兒雅兒,便傳信約他們前來?!?
見了蘇靖荷,何正生愣了愣,往屋里看了一眼,卻什么也沒有瞧見,遂和顏悅色說著:“倒也無妨,我正好路過,瞧見何關在底下,便猜著是他們倆偷偷跑出來了,我也不攪擾你們興致。”說完看向何銘:“多和你表姐說說話,別太晚回來便可。”
轉身欲走,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扭了頭對蘇靖荷道:“醉云樓這些年師傅換了好些個,只那桂花釀味道不曾變過,重陽的日子,喝些酒暖身。”
蘇靖荷應下,等人走遠,才是帶著何銘何雅進屋。
何雅長呼口氣:“還好沒叫父親發現,否則回府哥哥可得挨板子了?!?
邊說著邊坐回桌前打算吃著剛才剝好的蟹黃,卻聽何倩低啞著嗓音道:“大哥知道我在?!?
何銘何雅還不知怎地回事,卻聽蘇靖荷說著:“小姨當年最喜歡醉云樓的桂花釀。”
何倩眼角微紅,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父親自幼疼寵她,雖養得驕縱些,卻不讓她隨意出府,每每只能等著大哥從衙門回來,偷偷給她藏著帶回一小壺醉云樓的桂花釀。
☆、第90章 逝世
連日的陰雨,天氣愈來愈冷,蘇靖荷最喜歡臨窗而坐,看著晨間窗棱上的霧氣,小心翼翼數著木盒里越堆越高的信箋。無論安陽局勢如何,隔日一封的信箋卻總如約而至,信中內容不多,大抵是些關切和所聞趣事,可字里行間的解讀,她卻知道,離他回京的日子不遠了。
如往常一般,蘇靖荷捧著盛滿信箋的小盒坐在窗邊,房門卻被重重推開,蘇靖荷蹙眉,還沒來得及訓斥,卻聽蘭英喘著大氣說道:“安國公府傳話過來,說……說老祖宗不行了。”
捧著木盒的雙手微微一抖,蘇靖荷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能回神,等在一旁的蘭英實在耐不住性子,出聲喚著:“王妃,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