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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領到一百一十八塊六毛錢。”會計把他和何方芝的工分本都拿給他看。張向陽翻開他的那本從上至下掃了一眼。
從這工分本上看,原身在八月前,幾乎沒怎么出過工啊。
他又翻了他媳婦這本,除了躺在炕上那半個月,其余時間都是天天不落,一天也沒少過。
張向陽彎腰在領錢的那一欄簽字。
領完錢后,張向陽把那一百塊錢遞給他爹,“爹,這一百塊錢先還您。剩下這十八塊六毛錢,我領回去當家用。”
張大隊長接過來,臉色好看多了,讓張向陽陪他一起走回去,“明天是周末,我們家要主持分家。你和你媳婦都過來。”
張向陽呆了一瞬間,頗有幾分無措,“我娘,她?”
張大隊長擺了擺手,“不用擔心你娘,只是分家,又沒說不讓你孝順她。”
張向陽笑著點頭,“那就好!”他還真的擔心他娘會鬧。他娘要是鬧起來,他爹也招架不住。
“宅基地,我也給你批好了,你打算什么時候蓋?”張大隊長背著手,看著他。
張向陽怔了怔,他想了想,“爹,暫時不蓋。我還打算考大學呢。如果沒考上,我再蓋房子,如果考上了,房子蓋在那里也是浪費。”
張大隊長挑了挑眉毛,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對上小兒子那認真無比的眼神,登時就怒了,氣得拍了他一下,“你傻啊?那些都是謠言,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再說了,你現在已經有穩定工作了,就算你考上大學,不一樣還要工作嗎?何苦費那事兒。”
張向陽撓了撓頭,他沒想到他爹會這么想。他跺了跺腳,竟學起原身撒起潑來,“爹,你怎么能這么落后。大學生不比中學生光榮啊?您說您,還是大隊長呢,思想咋這么落后呢。”
張大隊長哼了哼,“你還知道你是中學生啊。你連高中都沒上過,你考個屁啊!”他拍了下自己的腦門,頗有幾分懊惱,“我也是被你氣糊涂了。你有幾斤幾兩,我還能不知道嘛。當初你那初中也是為了躲避干活才去念的。你要考就考吧。反正你也考不上。”說完,甩袖走了。
張向陽看著他爹背著手溜溜達達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就知道他爹對他考大學一點信心都沒有。
他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可誰成想,身后居然站著兩個男人。
“林岳川?你來領分紅啊?”張向陽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林岳川一臉抱歉,“剛才無意間聽到你和大隊長說話,上面沒有恢復高考的消息?”
張向陽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只能含糊不清道,“上面兩派一直在爭吵,我爹也沒有信心。但是學習是無止境的,所以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不能放棄學習。”
林岳川怎么說也是他半個老師。張向陽還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學的。
林岳川臉色有些蒼白,他旁邊的男知青同樣如此。兩人對視一眼,朝張向陽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張向陽到了家里,看他媳婦在學習,自己到灶房做飯炒菜了。
“媳婦,快過來吃飯吧。”張向陽把飯菜端上桌,擔心飯菜一會兒涼了,哪怕他媳婦學得很認真,他也不得不開口。
何方芝從屋里出來就看到紅葉和紅心正乖巧地坐在飯桌前等著吃飯。
何方芝給兩個孩子盛飯,又給張向陽盛,朝他展顏一笑,“辛苦你了。”
張向陽接過碗,“客氣啥。你現在的功課得抓緊了。以后早飯和晚飯就由我來做吧。”
何方芝有些猶豫,張向陽笑著擺手,“你放心,家里沒有別人。讓兩個孩子也別出去亂說。”
紅葉和紅心齊齊低下了頭。
見兩個孩子面色難看,連白米飯也不肯吃了,何方芝有些擔心,忙問,“怎么了?”
紅葉抿了抿嘴,雙手從碗上拿開,縮到腿彎處。
張向陽摸摸她的頭,“怎么了?不好吃嗎?”
紅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她娘,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娘做的好吃。”
何方芝剛想說,以后她來做。
可張向陽卻蹲下身,把兩個孩子摟進懷里,“你們啊,真是慣壞了。”他指著那一碗白米飯,“這些糧食全是爹娘辛辛苦苦掙來的。你娘為了讓你們以后有更好的生活,不得不學習。你們要體諒她啊。”
紅葉看了眼何方芝,眼里有些猶豫。
紅心癟著小嘴,從張向陽的懷里走出來,跑到何方芝懷里,“娘!”
紅葉也走過來,抱著何方芝的腰,“娘,我以后一定乖乖吃飯。再也不說爹做的飯難吃了。”
何方芝摸摸兩個孩子的腦袋,“你們放心,等娘考上大學了,一定天天做飯給你們吃。”
紅葉重重點了點頭,然后走到自己座位上,開始吃飯。
吃完飯,何方芝繼續回房學習。張向陽收拾好碗筷,督促兩個孩子洗完腳,催她們上床。
一切妥當之后,他才回到炕上,開始復習功課。
兩人一個在炕上,一個在床頭柜上,認真看書。
到了十點,何方芝眼睛都酸了,才開始端水洗腳。
張向陽也放下自己手里的書,看著他媳婦嬌美的側顏,跟她講話,“媳婦,你有沒有覺得紅葉和紅心有點變了?”
何方芝輕輕點了下頭,“由儉如奢易,由奢入儉難。她們還都是孩子,心性還小。我們要有耐心才行。”
前世,她連婚都沒結,自然也沒有教養過孩子。她的成長經歷也不具備參考性。所以她對兩個孩子頗為寵溺,倒是張向陽卻很有原則。
不得不說,沒有人是完美的。她和他也不例外。
“所以啊,你別看到孩子哭,孩子鬧,孩子不高興,你就沒轍,你要堅持自己的原則。寵孩子相當于害孩子。她們還小,多吃點苦,也是好的。”張向陽訓起人來竟也一本正經。
何方芝已經好久沒被人這么批評過了。她尷尬了好一會兒,羞得滿臉通紅。她掐著自己的手指,“那我以后不干涉你教孩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