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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芝雙眼冒著光,“真的啊?”她把自己的物理本子,翻了翻,“瞧見沒?這些夾了的頁數全是我不懂的。到時候我一定要親眼看看,到底能不能真的通電。”
張向陽看了看油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咱們這邊什么時候能通上電。天天晚上都點油燈真的很傷眼睛。”
何方芝斜睨了他一眼,“你去問問咱爹唄?他不是大隊長嗎?應該知道吧?”
張向陽望了眼外面的月色,朝她道,“那你先看書,我去問問。”
說著,轉身出了房間,往老房那邊去了。
到了老房,一家人都還沒睡呢。張向民不在家,今天是他去省城學車的日子。楊素蘭正在灶房燒水,紅根趴在桌子上寫字,紅進在旁邊搗亂。張母和張大隊長正在堂屋剝玉米棒子。時不時看著兩個孫子打打鬧鬧。
張母見小兒子回來,忙站起來,“怎么這么晚過來?”
張向陽笑著回她,“我這不是好些日子沒來看您,想您了嘛。”
張母樂得合不攏嘴。拉著他的手,想要他跟著進屋。
張向陽拍了下她的手背,朝張大隊長道,“爹,我想問下,咱們生產隊什么時候能通電啊?方芝天天點油燈納鞋底,太傷眼睛了。”
張大隊長瞪了他一眼,摸出自己的煙袋鍋子,又摸了盒火柴點上。煙霧彌漫間,他吞云吐霧,幽幽嘆息道,“你以為我不想通電啊?上面卡得太緊了。我跟上面說了無數次。可現生產隊都在等消息,我能有什么辦法。”
張母嗔了他一眼,“你兇什么啊?咱兒子不就是問你一句,你居然發這么大的火。”
張大隊長哼了一聲,“還不都是因為他?!”
張向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嘴里嘟噥著,“關我啥事。上面不給我們生產隊通電,又不是我害的。”
“你忘了吳克明了?”張大隊長氣得臉色鐵青。
“吳克明?他是誰啊?”張向陽更是懵了。
張大隊長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張母拍了下小兒子的胳膊,在旁邊小聲嘀咕,“你這傻孩子,那吳克明就是魏玉紅的姘頭,被你和趙志義親自捉奸的。他爹現在當了公社的主任,處處拿你爹開刀,你爹受了他不少窩囊氣。原本這個月該輪到咱們生產隊通電的。可他硬是不讓,你爹正氣著呢。你呀,這回可是闖了大禍了。”
張向陽這才恍然大悟,緊接著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那吳克明的爹不是大隊長嗎?咋還成主任了?”
張母長吁短嘆了一陣兒,才慢慢跟他解釋,“那吳安國當大隊長的時候,手段就非常狠辣,為了爭行進,每年都把生產隊的糧食全部上交。偏偏他又是上面直接選的大隊長,底下的社員也不敢輕意得罪他。家家戶戶都吃個半飽,聽說他們生產隊每年都餓死人。偏偏在所有大隊長里頭,他的業績最出眾。主任的位置就落到他頭上了。這不,你爹間接害了他的兒子。你說他能不報復咱家嗎?”
張向陽訥訥地,走到張大隊長身旁,“爹,你要是氣的話,就打我兩下吧。可別氣壞了身子。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用溫和一點的方法。也不至于讓您受他的窩囊氣了。”
自從張大隊長當了大隊長一直都是讓底下的隊員們吃得好穿得暖,哪怕被上面罵,他也硬著頭皮抗下來了。張向陽還是很敬重這樣一位老人家。
張大隊長疲憊地擺了擺手,“算了。我原本跟他就不對付。哪怕沒有你,他也會給我使絆子。”他看著小兒子,嘆息一聲,“這事也給了我一個警醒。凡事不能只想著辦好事。有時候也要討好上級。如果上級對你不滿意,是會給找你麻煩的。”
他這大隊長干得都是得罪人的活。為了能讓鄉親們吃飽,他也不后悔。鄉里鄉親的,他可不能讓其他人戳他的脊梁骨罵。可他小兒子不能像他這樣不懂得變通。如果上級對小兒子不滿意,小兒子這牛脾氣,很有可能會一氣之下,說不干了呢。那他這錢可就打了水漂了。他堅絕不能讓這事發生。
張向陽聽進去了,一個勁兒地點頭,“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絕不讓您的錢白花。”
張大隊滿意地笑了,“那就好。爹,現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爹,要不你跟上面的領導告狀,就說那吳安國蓄意報復。”張向陽試著出主意。
張大隊長搖頭,“吳安國就是他提拔上來的,他們才是一條船的人,怎么可能會聽我的呢。”
張向陽想了想,覺得這事也不急,左右很快公社就會被廢除,到時候那吳安國在哪還不知道呢。
“天晚了,你早點回去吧。明早你不還要早點上班嗎?”張大隊長催他。
張向陽站起來,“好,爹,娘,我回去了啊。”
說著他轉身就走。
第 49 章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到了年底。
東方生產隊的隊員們都在等著分紅。何方芝卻依舊窩在家里不肯出來。
她現在好不容易有騰出時間來學習, 自然什么事都不肯搭理。
楊素蘭偶爾過來找她, 發現她都在看書, 便也不在來了。
晚上下班回來,張向陽聽村口的幾個隊員說隊里的分紅已經開始發了, 他立刻轉道去了大隊倉庫。
早上這里還人擠人,隊伍排到大路,到了下午已經少了一大半。
他進院子的時候,剛好看到幾個隊員歡天喜地地出來。
看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就能猜到,今年的工分一定比去年多。
“喲, 陽子來啦!”張向陽等了不到一個小時, 就輪到他了,會計看到他過來, 臉上堆滿了笑,“多虧了你呀, 要不是你幫隊里賣那些濕花生,今年的分紅也不會漲了一半。大家伙都感激你呢。”
張向陽原本想謙虛幾句,可誰成想張大隊長在旁邊哼了一聲, “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你不用夸他。”
一隊隊長笑道,“大隊長, 話可不能這么說。陽子這是給我們生產隊辦了好事,當然要獎勵。你呀,也別總以為陽子還像以前一樣混不吝,我看他這幾個月就變得挺好。天天一大早就起來去上班, 回來后還下地掙工分。這樣的兒子,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就是就是!大隊長,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六隊隊長也附和著。
張大隊長老臉一紅,訥訥不言。
張向陽忙道,“沒事兒,我爹說我也是為了我好。他這是擔心我犯錯誤,我知道的。”
“哎喲,陽子真孝順。”二隊隊長也湊熱鬧。
張向陽擺擺手,看向會計,“今年我們家能分到多少錢啊?”
張向陽的糧油關系已經不在隊里,所以他不需要分糧食,但是他掙的工分是可以計在他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