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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恒似乎陷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tài)里,緩緩地說:“那是迷獸香,用玉紅草加上月中桂子調(diào)制,專門用來迷醉各種妖獸的。”
“玉紅草是什么東西?”小成自覺挺喜歡搜尋動植物知識的,但玉紅草的名字可是從沒聽說過。
“玉紅草生在昆侖之墟,”管一恒目光有些茫然,聲音卻低沉而清晰,像是要把自己說的每個字都咬一下似的,“人食其果實,會醉臥三百年。不過果實極其難得,用其草曬干焚燒,香氣也能令百獸迷醉。”
小成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你,你聞過這種香?”
這句話仿佛一個開關(guān),猛地把管一恒從恍惚里拽了回來,他雙手一用力,鼎耳殘片都被他扳彎了一塊兒。不過他迅速就控制了自己,隨手把殘片給了小成,簡單地說:“對。”
“在什么地方聞過?”小成追著他問,“既然聞過,你應(yīng)該知道是什么人用這種香的吧?”照管一恒的說法,那什么玉紅草長在昆侖之墟,昆侖可是傳說中的神山,那么玉紅草肯定是很難得的東西。好吧就算那個昆侖就是現(xiàn)在的昆侖,在昆侖山里找一棵連植物大百科上都沒有的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既然如此,能用這么難得的東西制成的香,這種人也必然不會太多,只要抓住迷獸香這條線索,至少可以有效縮小嫌疑人范圍了。
管一恒沉著臉沒說話,后頭卻傳來一聲嗤笑:“別問了,他只知道迷獸香,可不知道用迷獸香的人是誰。管家上上下下,號稱要報仇,可找了這么多年,還不是沒找到!”
小成只見管一恒太陽穴上瞬間迸進(jìn)一條淡青色的血管,下頦肌肉繃緊,嘴唇幾乎抿得發(fā)白。他一回頭,就看見費準(zhǔn)悠哉游哉地踱著步子過來,臉上似笑非笑,眼睛里閃著點諷刺的神色。
雖然這里頭的玄機(jī),小成一時還不可能完全搞明白,但從管一恒的反應(yīng)上也能看出來,費準(zhǔn)這是在踩人痛腳呢。他踩別人的痛腳也就罷了,踩管一恒的,那就是踩自己人的啊。小成可不像李元那么冷靜,當(dāng)即就把眼睛一眨,一臉的求知模樣:“這么說,小費先生你是知道的了?”
費準(zhǔn)噎了一下,停了幾秒鐘才冷冷地說:“我怎么會知道。”
小成做恍然大悟狀:“哦,我忘了,費先生只是實習(xí)的,連正式天師都不知道的事,你肯定也不知道了。”
他踩起痛腳來也是一踩一個準(zhǔn)。費準(zhǔn)出身天師世家,自幼就被人稱贊天賦過人,可是到了十八歲參加天師協(xié)會的實習(xí)天師培訓(xùn)之后,偏偏又遇上了一個管一恒。
兩人年紀(jì)相仿,出身相似,少不了經(jīng)常被人拿來比較。費準(zhǔn)十八歲之前一帆風(fēng)順,遇上管一恒之后十次倒有八次被他壓著,真有既生瑜何生亮的郁悶。現(xiàn)在管一恒已經(jīng)正式通過考試成了初級天師,并被國安十三處錄取;費準(zhǔn)比他還大一歲,到現(xiàn)在還是拿著實習(xí)證,心里那個憋氣勁就別提了。
因為只是實習(xí)天師,所以管一恒能獨立出來辦案子的時候,費準(zhǔn)只能跟著別的正式天師打個下手。
他和董涵比較親近,濟(jì)南那件事,本來用不到董涵這樣的高級天師出馬,完全是想帶著他去練練手。誰知道他們到了濟(jì)南,又發(fā)現(xiàn)事情居然被經(jīng)過的管一恒順手解決了。費準(zhǔn)撲了個空,這股火氣又躥了一截,硬拉著董涵來了濱海。
現(xiàn)在管一恒失手,費準(zhǔn)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jī)會,怎能不落井下石一下呢?偏偏管一恒不說話,卻又遇上小成這個牙尖嘴利的家伙,被硬生生地堵了回來,反而自己生氣。
小成看他陰陽怪氣的模樣就不順眼。何況這種時候了,管一恒都讓步叫他們插一腳辦理這個案子,費準(zhǔn)還要來諷刺人,未免也太過分。所以小成嘴下也不留情,噎得費準(zhǔn)臉色發(fā)紅,他還一臉真誠地問:“那么周建國是怎么死的,董先生一定看出來了吧?”
費準(zhǔn)簡直要被他氣得仰倒,咬著牙說了一句:“能吸血的精怪不少,還要一一排查。”就轉(zhuǎn)身走了。
小成沖他的背景嗤了一聲,轉(zhuǎn)頭拍了拍管一恒的肩膀:“別跟這種人生氣。”
管一恒默然片刻,微微一笑:“謝謝。”
他自打來了濱海,一直是一副面癱模樣,這個笑容雖然淺淡,但已經(jīng)足夠看得小成直眨巴眼了,半天才一巴掌拍在管一恒肩膀上:“我說,你怎么不多笑笑呢!肯定迷倒一片小姑娘。”長得這么陽光帥氣的模樣,卻整天板著個臉,真是暴殄天物啊。
管一恒耳根泛起一點紅色,不過在他微黑的膚色上并不明顯,燈光昏暗,小成也沒看清楚,還在絮叨:“我說啊,干咱們這一行的,整天板著個臉也沒什么意思。本來就天天跟些煩心事打交道,再不自己找點樂子,悶都能悶死。哎,我可不是沒同情心,但是咱們不能讓負(fù)面情緒影響太厲害,否則對辦案子也沒好處。咱們哪,對案件要保持嚴(yán)肅,但是對生活要有熱情。你看人家葉先生——對了!”
小成念叨到一半,猛然一拍大腿:“葉先生怎么樣了?”說來慚愧,騙著人家?guī)麄儊砹私涣鲿Y(jié)果被騰蛇一鬧居然就把人給忘了,要不是說起多笑笑的事來,小成想起了總是面含微笑的葉先生,說不定就把人家直接扔到腦后去了。
“還在睡。”管一恒簡單地說,指了指門外,“已經(jīng)被人抬出去了。我看過了,沒受傷。”
“哎,那就好。”小成多少松了口氣。騰蛇沒抓到,要是死傷太多,就更糟糕了。
幸好事情還沒糟糕到那種程度,把會場全部檢查一遍之后,發(fā)現(xiàn)也只有夏主持和周建國兩個死者,其余人或者有磕傷碰傷,但都不是什么大問題,統(tǒng)統(tǒng)由警察們抬了出去,只等著自然醒就是了。
董涵站在周建國尸體旁邊看了一會兒,俯身在周偉成和保鏢眉心點了點。小成注意到他五指捏了個古怪的手型,點在兩人眉心的時候似乎有一星微光一閃,從他指尖沁入了兩人眉心里。然后,周偉成就醒了過來。
“怎么——”他才莫名其妙說了兩個字,就看見周建國的尸體躺在身邊,頓時呆了,“爸,爸,你怎么了?”他扎撒著手,想撲到周建國身上去,又被那鬼一樣的臉嚇住了。
董涵輕輕嘆了口氣:“節(jié)哀。”他人生得溫文爾雅,聲音也是低沉中帶著磁性,這么兩個字溫和地說出來,有種難以形容的力量,讓已經(jīng)有些神經(jīng)質(zhì)的周偉成愣了愣,然后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董涵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等他哭了一陣子,才問起當(dāng)時的情況。
周偉成什么都說不出來,對他來說就是看見白霧,然后被老爹按著蹲了下去,最后就失去了知覺,倒是跟著他的保鏢欲言又止。李元看見了,立刻問:“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要緊,無論多不合理的事,都跟我們說一下。”
保鏢有些遲疑地說:“當(dāng)時老板說蹲下,之后忽然叫了一聲,我立刻伸手抓了一下。我和老板之間頂多也就是一伸手的距離,但我抓過去的時候沒有碰到老板,倒摸到一塊冰涼滑溜的東西上。我覺得很像是一條胳膊,但人的胳膊絕對沒有這樣的!就像石頭打磨出來的一樣,又冷又硬又滑。”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所以那個時候,一定有什么東西隔在我和老板之間,說不定就是殺死老板的兇手!但是我馬上就失去了知覺,后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這么一說,周偉成也想起一件事來:“我,我好像在昏倒前看見一道彩色的光。”
小成精神頓時一振:“你也看見了?那光是什么樣子?”
“光——就是光吧……”周偉成絞盡腦汁地回想,“五彩繽紛的,嗖地一下就閃過去了,之后我就昏了……”
這也算是線索了。
此時法醫(yī)小宋已經(jīng)檢查完了周建國的尸體,將他放到擔(dān)架上抬了起來。周偉成哭著要跟上去,卻一腳踢在旁邊的箱子上。
那個箱子正是他們用來裝石雕佛頭的,騰蛇出現(xiàn)之前,周偉成正要把佛頭拿出來,所以沒有上鎖。現(xiàn)在他這么一踢,箱子一晃就打開了,但從里頭滾出來的卻不是原本那顆石雕的佛頭,而是一顆玉雕佛頭,玉質(zhì)溫潤,顏色淺碧,在燈光之下反射著瑩瑩的寶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