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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幾乎所有人都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喬雁表現得好說話是一回事,但是人家特意來探班要求人家不出鏡又是另一回事,不說喬雁的時間與損耗,就是《第一步》節目本身顯然也失去了一個巨大的噱頭,第三期本來就因為攝像的問題節目剪輯有些補齊不上,而把喬雁抬出來這種幾乎等同于救場的行為,眼下又被沈瓊寧主動放棄。
她是怎么想的?!
喬雁卻仿佛明白沈瓊寧的意思,思索一下后開口詢問:“很影響嗎?”
“我覺得非常影響,對喬雪有影響,對其他學生和公眾輿論也有影響。”沈瓊寧點頭承認,誠懇地說,“而這種影響……”
“是我所不希望在這個節目里見到的。”
她做新聞出身,一些想法已經是固定了的,這種關于公平的看法與做節目的堅持臺里不會認同,旁人也未必懂得,憑一腔孤勇其實未必堅持不下去,然而現在有一點被理解的可能,的確也會想由衷地表達出來。
而喬雁也真的沒有再多問什么,如她說的那樣,給予了足夠的肯定與支持。她專程空了時間過來,結果全消磨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一個人看著電腦上拍攝的即時錄像,安靜地待了一個下午。
沈瓊寧對此發自內心的感激,好歹這期節目除了心思各異的攝像和虎視眈眈的備胎導演,還有人和事,值得她抱著不能辜負的心態,為之奮斗下去。
等到送走喬雁之后,也就到了節目組的下班之間,這一天的經歷實在太過豐富,精神高度繃緊之下,每個人在終于能放松下來的時候,都比往日里來得更加疲憊。他們和網游公司的職員們共同下班,沈瓊寧伸著懶腰疲憊地揉了揉脖子,一抬頭發現陸遠書還沒走,正倚在旁邊的辦公桌旁看著她。
“怎么了?”沈瓊寧低頭打量了眼自己,覺得沒什么問題,于是女流氓屬性附體,斜挑著眉毛回看過去,“看我干什么,覺得我長得好看啊?”
陸遠書想了一下,而后點點頭:“嗯。”
沈瓊寧憋屈:……這和劇本說的不一樣啊!臺詞能不能愉快地繼續對下去了!
不過陸遠書看上去也沒有無聊到下了班還不回家專程留下來調戲她兩句,兩人有點尷尬地對視兩秒,陸遠書率先移開視線,不是特別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他說:“其實有件事想要征詢你的意見。”
干什么,這人想干什么?沈瓊寧警惕地看他一眼,權衡了一下,覺得以她對陸遠書的了解來看,這人應該做不出什么喪盡天良豈有此理的事情,于是猶豫了一下,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什么事?你先說。”
“我假設你知道我沒跟其他人說過我們已經離婚的事?”陸遠書看著她,沈瓊寧確實在剛回來沒多久時,就從火鍋店老板娘那里側面得知了這件事,雖然她并沒有跟陸遠書交流過這件事,不過以陸遠書對她的了解,自然明白她的態度到底動搖在哪兒。沈瓊寧一哂,也不做隱瞞,直接簡潔干脆地點了點頭。
“所以?”她不多接話,只發出一聲簡單的詢問。
“所以其實我也沒跟我媽說過這件事,因為我這個暑假不能回去,所以說好了接她過來。”陸遠書說到這里頓了頓,沈瓊寧心里驟然升騰起不好的預感。還沒等她一秒組織好語言截住陸遠書的話頭,陸遠書已經先她一步,將問題問出了口。
他說:“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個忙?”
————隨章附贈超萌小劇場,————
☆、第二十五章 歸去來兮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個忙。
說得輕巧。
已經離了婚的兩個人,在造化弄人中不得不逢場作戲哄騙家長,看著像是小說電視劇里常演的情節,有那么一兩部沈瓊寧甚至自己追過,往往主角都會不帶智商般把事情搞得雞飛狗跳笑料百出,結局向來逃不過擦槍走火舊情復燃,破鏡重圓可喜可賀。
以前一向以為這種玩笑般的狗血情節,肯定都是瘋子演傻子看,為了節目效果,不得拋棄邏輯把一件簡單的事情擰上七八個彎處理,也就那么回事,從來不曾想過自己也有面對這么一天和這么一個選擇的時候。
而且自己還沒有馬上出言拒絕。
沈瓊寧氣場十足地抱臂環胸,指尖在胳膊上漫不經心地敲敲點點,探究地看了陸遠書好一會兒。或許是她打量的視線里計較與沉思都顯得太過灼灼,過了一會兒,陸遠書在她對面抬起頭來,與她視線相接。
看我干什么,我有理我怕誰。沈瓊寧自覺邏輯十分完美,于是繼續理直氣壯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遠書。后者并沒有和她較真地繼續大眼瞪小眼,而是探身拿了雙新筷子過來,在她面前的碗里攪了攪。
“再不吃面要糊成一團了。”他說。
沈瓊寧:“……”
沈瓊寧:“哦。”
臨下班時人來人往的辦公室里顯然不是談事情的好地點,陸遠書的這個關于幫忙的問詢又實在不在舉手之勞的范圍之內,兩個人當時都沒有再多交流什么,默契地選擇了附近的一家餐館繼續詳談,順便解決晚飯。
他們選擇的這家面館評價相當不錯,《第一步》節目組中午在這里定過一次餐,不過他們的工作時間延后是家常便飯,那天又碰巧趕上補錄上午的鏡頭,等幾人拿起餐盒的時候面已經完全冷透,一頓飯草草解決,吃得難受無比。
而現在也算是補了曾經的一個小小的遺憾,這家店的味道的確相當可以。沈瓊寧埋頭吃面,吃了幾口復又抬頭,視線在桌上來來回回地掃。陸遠書并沒有刻意看她,卻仿佛頭頂上長了眼睛一般,從旁邊的桌上拿了裝辣椒的調味罐來,放到了沈瓊寧的碗前。
沈瓊寧頓了頓,道了聲謝,挑起面又吃了幾口,卻突然間沒了胃口。她無辣不歡,此時面對著一片紅通通的湯底卻覺得吃起來有些不是滋味,掙扎了一會兒后還是放下了筷子,陸遠書探詢的視線從面碗中蒸騰起的氤氳霧氣里望過來,沈瓊寧牽了下唇角,沖他搖了搖頭。
“沒事,你先吃你的。”
她說這句話時不悲不喜,心平氣和,是真抱著置身事外的交流態度在開口說話,陸遠書的回答本不在需要考慮應對的范圍之內。但人生奇妙多彩的程度之豐富,顯然遠超她的腦補,陸遠書彼時正好也解決了晚飯,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時嘖了一聲,兩人都聽得分明。
“這都多少年了,還一點屈都受不了,這頓摔碗下頓走人,旁人得罪不得。”
知道我不是好惹好得罪的人你還撩?找好得罪脾氣軟的去啊。沈瓊寧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去,不過也就只能私底下想想,明面上還要擺出副高深莫測的笑來,對這句沒頭沒腦又挑釁意味十足的話不予評價,她把自己的面碗往旁邊一推,兩人隔著小方桌互相較著勁地對視,硬生生在一屋子香氣與吆喝喧雜聲中弄出了嚴肅談判的架勢。
沈瓊寧氣沉丹田,抑揚頓挫地開始先發制人:“這不大方便吧陸老師,阿姨的事我雖然能夠理解,但對我來說實在比較困擾。她來這兒住一天兩天的話我還可以勉強幫你應付過去,但這一住就是兩個月,這兩個月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睡床你打地鋪?”
“打地鋪不現實,我媽又不會只待在她自己的房間里。”陸遠書面對沈瓊寧擺出的咄咄逼人架勢絲毫沒受影響,嚴謹地搖了搖頭,糾正了她的說法,“具體問題再想具體的辦法,我覺得不會出什么大問題,相信你的自制力。”
沈瓊寧一口血哽在喉嚨里:“……我謝你信任啊陸老師,其實我禽獸起來我自己都害怕,到時辜負了你的信任多不好,呵呵。”
這種問題站在女方角度本來有更好的回答,比如頂上一句你的自制力才讓我不放心之類,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落實到陸遠書身上,頭腦還很清醒的沈瓊寧實在覺得說不出口。他們大一還沒結束就已經確定了戀愛關系,而第一次頸項相貼的溫存還是在結婚之后,也算跨越了時間空間千山萬水,足夠別人分分合合不知道多少回。
是以如今縱然已經重新橋歸橋路歸路,但陸遠書是個好人這點,沈瓊寧至始至終都沒有否認過。他很好,她也不壞,走到這樣覆水難收的一步,留下的遺憾更讓人覺得不甘,但也正因為如此,而今站在有機會從頭再來的當口,前進還是后退,才更讓人感到茫然又彷徨。
因為彼此心里都清楚,當初那些能夠將他們分割開來的東西,現在依然存在,一日找不到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未來不會重蹈覆轍。
對面的陸遠書似乎不打算接她這一句有些尖銳的吐槽,他向來不怎么擅長接話,很容易讓談話陷入冷場。以前的時候向來他說兩句沈瓊寧說二十句,不過一個愛說一個認真聽,彼此都不會攪了興致。
而如今沈瓊寧也選擇閉口不言時,這樣的沉默就來得尷尬而突兀。沈瓊寧的視線在左右漫無邊際地打量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到底天性使然不愛憋話,還是忍不住曲起指節敲了敲桌子,不耐煩地晃了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