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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刻意找你麻煩的意思……但是陸遠書,你不覺得你提的這個東西有那么一點不合適嗎?會給你我都帶來一些不必要的困擾,相安無事各不相干下去不好嗎?”
陸遠書看了她一會兒。
“其實還有最后一個辦法。”他垂下眼慢慢地說,沈瓊寧有些意外地微微揚眉,稍微聳了下肩,禮貌地擺出個洗耳恭聽的架勢。
“我去跟我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釋清楚。”他說,“從兩年前開始解釋,說到現在我們已經離婚兩年了,故事也不是很長,大概半個小時就能解釋清楚。”
……哦,原來還有這種辦法。
沈瓊寧鎮定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了他的意思,鎮定地思考了兩秒,鎮定地將手移到了自己的面碗邊上。
“我現在怎么這么想把這一碗面直接糊你臉上呢?”沈瓊寧面無表情地問,瞪著陸遠書的表情顯得有點咬牙切齒,“有這種方法你直接用不就好了啊?!不用留著過年嗎?!那你今天跟我繞這么一個大圈打的什么主意,探探我的口風還是純粹耍我玩兒啊?!”
而陸遠書面對她幾乎要暴走的質問,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個屁啊?!沈瓊寧火冒三丈,決定他要是再這么笑下去就真的把面碗糊他臉上。
“我以為你沒有在最開始就提出讓我自己解釋清楚這個事情,是下意識把這個方案否決掉了?”陸遠書慢條斯理地說,挺直脊背看著她,灼灼目光比沈瓊寧剛才的視線來得更為專注,“如果之前是我會錯意,你從沒這么想過的話,那我現在就把這個方案提供給你。”
“要么我自己去解釋清楚,要么我們再努力看看。我不是個擅長創造和把握機會的人,但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挽救不回來了,總還想著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再努力看看。”
他收起了所有笑意,認認真真地問:“沈瓊寧,你向來是個痛快人,我也不兜圈子。敢不敢,試不試,一句話。”
他這話說的坦誠又清楚,沈瓊寧聽到第一句時便僵了一下,如同一盆水將她從頭淋到了腳,瞬間將她心里熊熊燃燒的小火苗熄滅了個徹底。這并不是那種熱情被潑上冷水的挫敗感與心灰意冷,她就像是吹滿了氣的氣球,一戳就爆,虛張聲勢得要命,而陸遠書這個人永遠知道這個氣球的系線在哪里,一拽她便無可奈何地泄了氣。
陸遠書實在是太了解她了,沈瓊寧抹了把臉上不存在的水,帶著些無奈地想。
她的確是這樣,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個讓他們之間徹底再無可能的方法。她跟她父母的相處方式親昵而沒大沒小,有什么事情都會愿意第一時間坦誠地向家里說明,沈父沈母都是開明性子,只要她自己高興,一切都好說好商量。
而陸遠書卻不同,他與父母之間的相處向來同樣嚴肅嚴謹,顯得一板一眼,若是有什么事情知會了家里,那一定是已經深思熟慮好的決定,從他這兩年都沒有透漏自己的近況便能窺覷一二,若是他真的開了這個口,那么覆水難收,兩個人也就談不上什么以后。
說到底不過陸遠書也不過是壓猜著她的在乎,在那道軟肋里找著突破口。只有不愛時人才真正無堅不摧刀槍不入,而一旦心里還有,那許多事情也就只能這么七拐八繞地曲線救國,總歸逃不過。
“我這暴脾氣雖然有時候激一激有奇效,不過大腦清醒的時候除外的。”沈瓊寧偏頭看他,稍稍抬起一邊葉眉,“你剛才不是還不說的嗎,這會兒怎么就憋不住不掖著了?”
“剛才自己舍不得。”陸遠書修長分明的指節在桌上交疊在一起,他眼睛的眸色極深,這么看著她的時候,竟隱隱有種里面流淌著的全是星星點點落寞的感覺,“但努力畢竟是兩個人的事,我愿意走過來拉著你過去,卻還是會怕你并不愿意。”
沈瓊寧沉默了一會兒,妥協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輕聲說,“我感覺自己已經繞暈了。不管怎么說,我這人還真是不太經激,所以……”
她象征性地往上擼了下外套袖子:“來就來,怕你啊?”
其實了解這個東西也是相互的,譬如剛才陸遠書一抬眼,還沒開口,個中意思她就已經差不多看出來了。陸遠書起身離座結賬,沈瓊寧靠著椅背稍稍仰起頭,有些感慨地想。
她也已經年紀不小了,實在是覺得沒什么精力和心思,再花上十年時間,讓自己再去這么細致地了解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心念流轉了。
比起十年的努力辛苦全都打水漂,還不如再最后努力一下子呢。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沉沉地呼出口氣,決定做好后在連續數日糟糕的行程中,第一次覺得輕松了不少。
既然對曾經的結局都不甘心……
那就再努力一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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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過來大概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今天正趕上一個周五,明后天不上班,適合整理打掃房間,兼之黃歷上說今日宜嫁娶搬遷,星座走勢表明獅子座今日幸運指數五顆星,沈瓊寧綜合各方因素考慮后表示比較滿意。她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拖拉反悔,出了餐館就帶著陸遠書直接過去自己的臨時住處搬東西。
他們之前共同的家陸遠書住著,她這次回來時又租了套一室一廳的房子,單身女性住足夠,再多一個人都顯得擁擠。陸遠書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來來回回地收拾行李,沈瓊寧從各個地方往外翻東西,覺得用得上就漫天散花地扔過去堆在行李箱四周,仍憑其堆成一座亂七八糟的小山,直到達到陸遠書忍耐的下限,開始動手幫她整理行李。
她回來這座城市也不過三周時間,在交接工作和錄制新節目里忙得腳不沾地,中途還飛回家一趟,行程排得奇滿無比,一直沒來得及去大肆添置什么東西。沈瓊寧在家里轉悠了兩圈,搜刮出來的東西堪堪裝滿一個行李箱,陸遠書站在門口等她,把好幾樣她裝進去的東西又一樣樣拿出來。
“哎喂,等等,干什么你,搗亂來的啊?”沈瓊寧抬腳踢他,陸遠書也不躲,把她打算帶走的靠枕又放回沙發上,“這個占地方,不用帶,家里有。”
沈瓊寧搶回靠枕,對此表示不滿:“這個靠枕我用習慣了,想帶!必須帶!我帶個靠枕都不行嗎?!你那兒的我不喜歡!拒絕直男審美!”
陸遠書冷靜地看著她:“家里的也是你以前買的。”
沈瓊寧:“……”
沈瓊寧掙扎:“以前的我不喜歡了!這個我最近比較……”
陸遠書繼續冷靜地看著她:“你要始亂終棄?”
沈瓊寧:“……?!我特么……”
陸遠書下結論:“喜新厭舊,無情無義。”
“……好了我不帶了。”沈瓊寧把抱枕甩到陸遠書臉上,忍耐地磨了磨牙,“你閉嘴!”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總之折騰了一陣之后,他們來到陸遠書的家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球球又一次被他們整天扔在家里,無精打采地縮在暖氣旁邊觀察世界,見他們回來了便邁著小短腿狂奔過來,饑餓地猛咬陸遠書的褲腿。
于是他們就先解決了球球的晚飯,坐下來喘口氣無聊圍觀完球球進食全過程后才開始動手整理行李。陸遠書沒對家里的擺設位置進行過什么變化,沈瓊寧輕車熟路地在自己印象中的地方分別摸出新的毛巾、牙刷以及很多以前遺留在這里沒有帶走的小擺件。她新帶過來一個小書架,在書房折騰完書之后才最后到了臥室放東西,推門進來才發現陸遠書在換衣服。
“……打擾了啊,我進來了。”他衣服已經將近換好,推門進來時正把t恤下擺拉下來,只短暫地看見了一截沒什么贅肉的腰,然而又不是沒看過,只不過證明了身材保持得還不錯而已,嘖嘖。沈瓊寧在心里給了個簡評,象征性地敲了敲門,拎著行李箱推門進來,“我放一下東西,你讓開一下我看看哪里能放……”
陸遠書稍稍讓開,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沈瓊寧已經拉開了衣柜門。而后似乎是短暫地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而依舊什么都沒說,只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掛了進去。
這個衣柜還是她當年離開時的樣子,左邊是陸遠書的各種衣服,右邊是她的,甚至兩年前她走得匆忙,沒選擇拿走的衣服也都還好端端地還掛在那里,只有她當年收拾東西時空出來的那一大塊地方,依舊顯眼地缺在那里,
而現在,她和陸遠書一起,看著這一塊空缺,時隔兩年有余,終歸還是被她一點一點,重新填平。
猶如她只不過是做了一段漫長的旅行,如今風塵仆仆地又回到這個熟悉的家庭。如果這里的一切都有智慧與生命,那么此時它透露出的情緒,一定平和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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