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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聲音。小孩總是要哭的,雖然陳鶯從小就不怎么哭,但他有時候還是會因為餓了,或者單純地不高興了,憋著嗓子就要哭出來。每到這個時候陳常勇就會放下一切,緊張地過來抱住他,牢牢抱在懷里,聲音壓得很低地哄慰他。陳鶯小時候不明白,卻能夠從陳常勇倏然緊繃的神態和動作之間模模糊糊感受到陳常勇的不安。幾次下來,陳鶯便開始理解陳常勇的行為——陳常勇不希望他哭,一旦他想要哭鬧,陳常勇就會非常緊張。
當時的陳鶯太小,還無法明白這種聯系背后的原因,但他卻漸漸地學會主動去抑制哭泣的沖動,也漸漸安靜下來。他學著陳常勇的樣子,低聲說話,任何舉動都不碰撞出稍大一點的聲響,更不用力拍打或者丟東西。就連高興地笑起來的時候,他都不會怎么發出聲音,只是望著陳常勇笑出白白的牙齒,漂亮的大眼睛彎起來,很安靜地表達心中的歡喜。
他沒有覺得自己被關起來有什么不妥,盡管他始終不明白其中原因。陳鶯之所以這樣安心呆在這樣一個昏暗狹小的房間里,只是因為陳常勇也在一旁陪著他。他信任自己的父親,天生愛自己的父親,并且認為陳常勇也是他的伙伴,他們一起被關在這個房間里,出于未知的理由與世隔絕。
直到陳鶯十四歲以后,陳常勇才準許陳鶯下樓。那時陳鶯已經懂事了,也明白了自己為什么只能被藏在無人可知的地方不能見光——他一旦出門,就會被抓去做性別確認。而一旦他的雙性性別被公之于眾,他的人生就會再次陷入死亡。
這些都是陳常勇告訴他的。陳常勇在確認他具備一定的認知和辨別能力后,便選擇了一點一點把所有事情告訴了他,包括雙性人的身體構造,河下村中不成文的隱秘傳統等等。陳鶯也終于理解了陳常勇的一切選擇和行為,也明白了他看起來老實寡言、憨厚善良的父親究竟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將他從一個原本注定人間地獄的未來給生生搶了下來。
陳鶯明白這一切,也就更加不愿意給陳常勇增添麻煩。雖然陳常勇說他可以在家中走動了,但陳鶯還是在大部分時間都只安靜呆在自己的小閣樓里。只是有時候陳常勇出門去上班,他才會踮著腳從閣樓下來,腳上只穿襪子,不敢穿鞋,然后無聲跑到前屋的窗邊,小心翼翼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看窗外流云和樹椏。若是看到有人經過,他就急忙蹲下身,等外面的人聲離得很遠了,才慢慢蹭上去,眼睛亮亮地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有時候他跑得快一點,就能趕上看到陳常勇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這一生唯一毫無條件地信任,依賴,所愛的身影。
沒人知道這份愛在歲月里的某個時刻是如何拐向無法控制的扭曲方向。在日復一日的相依為命中,最終在樓梯盡頭昏暗無光的狹小空間里蔓生出參雜情欲、占有和性沖動的畸形愛慕。陳鶯壓著他的畸戀依舊扮他乖巧可愛的孩子,但陳鶯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開陳常勇,對他關懷備至的父親,陪他畫地為牢的伙伴,教他念書識字的老師,也必須成為與他相伴一生的配偶,要成為陳鶯每個夜晚的枕邊人,一輩子只能抱他,吻他,愛他一個。
第8章
田嫂提著雞上門的時候,陳鶯剛在廁所里沖完澡。他急忙擦干身子,換了身干凈衣服,連頭發都來不及擦就小跑著過去開門。他撥開插銷,田嫂跨門進來,奇道:“大白天怎么把門鎖上啦?!?
陳鶯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