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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有些好笑地應(yīng)道:“嗯?”低頭瞥著被捉住的手腕,逢春笑嗔道,“可真是喝醉了,你拽著我,我怎么給你解衣裳啊……”姜筠的腦子里三分清楚七分糊涂,將逢春的手拉到臉邊,輕輕貼摁在臉頰,似醉非醉的低喃道,“活著真好啊,能騎馬,能喝酒,還能和你做夫妻生孩子,跟做夢似的……”
微愣一愣,逢春若無其事地笑道:“果然是喝醉酒就容易說胡話,你姑娘和你兒子可都在屋里呢,嗨嗨嗨,別把自己的老臉丟了啊,靠好別動,我先給你脫外袍,你再喝些解酒湯,然后你好好睡一覺……”
姜筠微微轉(zhuǎn)頭,望著炕床之外的兩個小娃娃,略有些模糊的重影,看起來似乎站在很遠的地方:“……兩個小東西,站那么遠做嘛?過來,爹爹陪你們玩。”
逢春無語地嘆了口氣,扭頭對站在炕邊的嫤姐兒和晏哥兒道:“你們爹喝醉了,已經(jīng)分不清遠近了,你倆先出去玩吧,等你們爹酒醒了再過來……”
嫤姐兒捏著鼻子,蹙著一對細細彎彎的秀眉,嗓音嫩嫩的悶聲道:“娘親,爹爹好難聞啊,你把他洗干凈……”說罷,拉起一旁皺著臉蛋的晏哥兒,“弟弟,走啦,爹爹難聞,等娘把爹洗干凈,咱們再來……”
“這個小丫頭,我哪有那么難聞。”憑借三分清楚的思維,姜筠也知道自己被寶貝女兒嫌棄了,不由笑罵一聲。
逢春給姜筠脫完外袍,便喚丫頭送醒酒湯進來,半端半喂灌姜筠喝完,逢春扶他在炕床上躺下:“好了,睡會兒吧,睡一覺,酒就醒了。”
姜筠腦袋昏昏地躺在枕頭上,又去捉握逢春的手,語聲模糊地提要求:“你不許走,陪著我。”
逢春有點不大樂意:“你身上的酒味太大了哎,熏鼻子。”
姜筠也跟著不高興起來:“閨女才嫌我難聞,你也嫌我,想讓我收拾你是不是。”
逢春沖姜筠擠擠眼睛:“二爺想收拾我?只怕你有心無力……”
姜筠這會兒腦子遲鈍,反應(yīng)有些慢幾拍,待明白過來老婆的意思后,當即就要撐臂坐起來,逢春忙笑嘎嘎的摁住他,一臉好笑道:“看來二爺沒醉的一塌糊涂,好了,好了,趕快睡吧,我不走,我陪你……”
姜筠不悅的哼哼:“不許半途溜走,待我醒時,要是看不到你,嗯,看我不……”
逢春直接拿手捂住姜筠叨叨個不停的嘴,連聲附和道:“好好好,我半途也不溜走,你快點睡吧,別叨叨個不停了。”
姜筠撥開逢春的手,皺起英挺的雙眉,又被某個詞語刺激到了:“你說什么?嫌我叨叨?”
逢春幾乎要仰天咆哮:“好二爺,你究竟怎么樣才肯睡呀。”喝醉了,不安安靜靜的挺尸去,嘴里一直啰嗦個沒完是鬧哪樣啊。
姜筠輕輕哼了一聲,然后朝逢春勾勾手指頭:“過來,湊近點。”逢春忍著刺鼻的酒味,將臉湊到姜筠眼前,問道,“行了吧。”忽見姜筠嘴角一彎,逢春還沒鬧明白他詭笑個啥,頸間已經(jīng)一沉,居然是被姜筠摟住脖子扣下去了,良久之后,姜筠松開逢春,呵呵笑道,“你和我一樣難聞了,看你還嫌我不嫌……”
被舔了一口腔刺鼻酒味的逢春:“……”幼稚!
叨叨夠了的姜筠,終于心滿意足地睡下,手里還捉著逢春兩根手指頭,待確認姜筠真的睡熟了,逢春動作小心地抽出手指頭,然后溜出了次間——總不能不讓她去解決內(nèi)急問題吧,姜筠這一睡,就到了掌燈時分,夏日悠長,嫤姐兒和晏哥兒吃飽喝足又溜達一圈回來時,發(fā)現(xiàn)老爹竟然還沒醒,不由趴在炕床邊,雙手捧腮的一臉哀怨:“爹爹怎么還不醒啊。”
坐在流云蝙蝠圓桌旁看書的逢春,頭也不抬的回道:“唔……你們?nèi)蠐夏愕哪_丫子,看能不能把他撓醒。”從下午嘮叨完入睡,到這會兒的功夫,差不多也有兩個時辰了,已經(jīng)可以叫他醒了。
兩個娃娃原本被母親叮囑了,不能大聲吵爹爹睡覺,也不能伸手推爹爹叫他,晏哥兒還好,嫤姐兒卻郁悶的抓耳撓腮,陡聽母親有了別的吩咐,嫤姐兒率先積極響應(yīng),小腿兒一挪,已跑到炕床床尾,小腿一抬,已吭哧吭哧爬上了炕,隨手扯掉老爹的白色中襪,然后用小胖手在老爹的腳底板摳呀摳,晏哥兒站在原地沒動彈,在自個兒老姐翻爬上炕時,他嚴肅著小漂漂臉,伸爪子去摳老爹的咯吱窩。
在一兒一女的混合雙摳之下,姜筠打著呵欠醒了過來,見狀,逢春擱下手里的書,也走到炕床旁邊:“天都快黑了,酒醒了沒?”姜筠迷糊著坐起身來,朝房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略醒了醒神后,姜筠拿眼瞪坐在炕床上的嫤姐兒,“你又扯爹爹的襪子了?”他一只腳還穿著白襪,另一只腳上的襪子卻不翼而飛,閨女又蹲坐在床尾,肯定是這小丫頭干的好事!
嫤姐兒大聲辯解道:“是娘讓我扯的!”——人家做壞事是得了命令的!
逢春將臉一板,義正言辭道:“胡說!我只說讓你撓腳丫,沒叫你扯襪子!”
嫤姐兒小嘴一扁,感到分外委屈:“扯襪子,才能撓腳丫啊……”逢春一臉認真道,“不扯襪子,也可以撓腳丫呀,不信你試試?”嫤姐兒將信將疑,一骨碌爬到了老爹腿邊,伸出胖指頭去摳老爹穿著襪子的那只腳,姜筠嘴角一抽,將傻丫頭抱坐到腿上,笑道,“好了,傻妞妞,你娘逗你玩呢。”
晏哥兒皺著小臉看逢春:“娘,爹爹難聞,怎么還沒洗……”
被姜筠抱在懷里的嫤姐兒,也撅著屁股往外爬:“是啊,是啊,爹爹難聞,不要抱,香了再抱,爹爹臭臭……”逢春以前給女兒洗澡時,沒少說她身上臭臭,如今,說起爹爹臭也是一嘴的溜。
被兒子和女兒挨著個的嫌棄,姜筠初醒后的臉色,實在不咋好看,逢春哈哈一笑,幾乎笑彎了腰,一手扯一個小娃娃,忍俊不禁道:“天已經(jīng)黑了,和奶媽回屋里睡覺吧,等明天天亮了,你們爹爹就變香了,乖,回屋去吧。”
叫兩個奶媽領(lǐng)走兩個娃娃,逢春吩咐丫鬟備熱水和皂巾后,又輕輕給姜筠揉起太陽穴,溫聲笑道:“頭可好些了?已經(jīng)不怎么暈了吧。”姜筠抱住逢春的腰,埋首在她懷里,聲音懶懶道,“還有一點暈暈的余勁兒,姚銘、董臨瑞那幾個小子,挨著個的灌我……”
逢春緩緩給姜筠揉著頭,再道:“在自己家里,多喝一回兩回也不打緊,在外頭,可千萬別喝的醉醺醺的,我今兒才知道,你喝醉酒會說胡話,還特別嘮叨,小心丟人丟到外頭哦你……”
姜筠心頭一動:“我胡說什么了?”
逢春附到姜筠耳邊,輕聲說道:“你說能和我做夫妻生孩子真好……我聽聽倒還罷了,要是叫外頭的人聽見了,我以后還要不要見人了?還有呢,你喝醉酒后,簡直就是一腦袋漿糊,倆孩子就站在你旁邊,你說他倆怎么站那么遠,醉的都認不清人了,還一個勁兒的說話,哄都哄不應(yīng)。”
姜筠趴在逢春懷里悶悶發(fā)笑:“……我以后再不喝多就是了。”他還真是沒多大印象了。
逢春揉揉懷里的大腦袋,笑嘆道:“好在二爺喝醉酒,只是喜歡嘮嘮叨叨,你要是喝醉之后有打罵人的癖好,我可要遭大殃了,真是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姜筠抬起臉來,面色微有些不善,逢春扯扯他的耳朵,輕輕笑道,“熱水備好了,快洗去吧,嗯……你身上這么難聞,還三番四次的告誡我,不許離開,一定得陪著你,要是醒了見不著我,就會給我點顏色看看,唉,你喝醉一回,可真是不消停,都這個點了,我連飯還沒吃上呢。”
姜筠笑了一笑,然后伸手揉揉逢春的肚子:“好在,這里還沒娃娃。”說著,伸腿下炕去穿鞋,臨起身前,又和逢春咬了一句耳朵,“晚上繼續(xù)生娃娃,不許嬌氣的求饒。”
逢春朝姜筠皺皺鼻子,輕哼一聲‘討厭’,徑直離屋叫丫鬟們準備擺飯。
姜筠考上秀才后,算是和姜筑站在了同一起跑線,府里的兩位老爺一合計,索性讓二人變成了同窗兄弟,一起讀書備考明年的秋闈,姜筠遭逢大難之后,還能有此造化,姜夫人內(nèi)心極是安慰,不過,自打兒子中了秀才之后,姜夫人發(fā)現(xiàn)小兒媳時常一臉疲累,不是沒睡好的疲倦,作為過來人,姜夫人自能辨出那一臉能滴出水來的嬌美模樣,是夜生活太過豐富的緣故。
某一日,姜夫人含蓄地提醒小兒子,晚上讀完書早些睡,別總熬的太晚,夜里睡的太遲容易傷身,又道你媳婦每夜陪你讀書,娘看她這幾天精神不好,應(yīng)是跟著你熬太晚累著了,以后要注意一下,姜筠咳咳兩聲,微紅了耳根子嘀咕道:“娘,嫤姐兒和晏哥兒想要個小妹妹,我這不是想讓逢春早點懷上嘛。”
姜夫人沉吟著笑道:“你想再開枝散葉,自是好事,不過,兩個小孩子為什么想要小妹妹……”
姜筠笑著回道:“嫤姐兒說,她已經(jīng)有小弟弟了,所以想要小妹妹,晏哥兒就一句話,我要小妹妹,問他緣故,他也不答,就說我要小妹妹。”
姜夫人掩唇笑了一笑,然后眉籠清愁——出嫁快一年半的閨女還在愁孕中,說來,女兒自小身體健康,太醫(yī)請脈,也沒診出有什么不妥,怎么就一直沒好消息呢。
在姜筠和逢春努力造人時,清平侯府的大夫人裘氏,在八月初產(chǎn)下一子,喜訊報到長公主府,說是一個嗓門極洪亮的大胖小子,韓雅懸了數(shù)月的心,終于穩(wěn)穩(wěn)的落下,兩日后,韓雅回娘家看新出生的小幼弟,姜夫人和逢春均不過去,只待滿月酒時再過府相賀。
又快到中秋佳節(jié),姜筠挑了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領(lǐng)著漂亮老婆,拎著一雙粉團似的兒女,去定國公府探親外加送節(jié)禮,好巧不巧的,逢瑤恰也在那日過來,經(jīng)過在清一庵三個月的勞改,外加陶老夫人的教育和恐嚇,逢瑤的確文靜秀氣了許多,想是看到妻子有所改好,這一日,韓越也隨著逢瑤同來,且,還帶著他們一歲多的兒子棟哥兒。
婦以夫為天,逢春沒得到姜筠的指令,也不好與逢瑤重搞外交,便如之前一般,依舊淡如白開水似的不交流,至于棟哥兒嘛,姜筠解下扇子上戴的月牙兒玉墜,給了棟哥兒做見面禮,逢春甚囧——真搞不明白姜筠的想法,清平侯府的眾人之中,姜筠除了厭惡逢瑤,好像待別的人都比較親近客氣。
中午,回來探親的兩對姑爺姑奶奶,就留在福安堂吃飯,共分兩桌,以一架四折的繡梅蘭竹菊的屏風隔開,女桌這邊人多些,兒媳婦曹氏、施氏和幾個孫輩媳婦都在坐,男桌那邊人也不少,逢邦、逢林、逢謙以及曹氏的嫡長孫陶斌在坐相陪。
男桌那邊言笑晏晏,女桌這邊氣氛有些詭異,回來的兩個姑娘絲毫沒交流,弄的一桌子女眷略顯尷尬,坐在上首的陶老夫人,瞥過一眼逢瑤后,在心里默默嘆氣,只怕這丫頭還是沒轉(zhuǎn)過筋來,她要是真明白過來了,就該與姐姐斟茶認錯,姐妹倆重歸于好,一點表示都沒有,難道等著姐姐給你拋橄欖枝么。
飯畢,姜筠與逢春先告辭離去,陶老夫人留下逢瑤,與她再說一番體己話,逢瑤聽罷,扯著帕子垂著腦袋回道:“五姐夫不待見我,不許我與五姐說話交談……”她要是主動賠禮認錯,姜筠那個二傻子不給她面子怎么辦,豈非讓她當著眾人的面再遭羞辱。
更何況,她心中簡直恨不得陶逢春去死,早知,她和母親今日會落到這種地步,早在幾年前陶逢春落水性命垂危之際,她就該和母親直接弄死她,要不是她討了姜筠那個二傻子的好,姜筠這個二傻子也不會專門針對她和母親置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