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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目光譏諷道:“康家表哥表妹素日犯錯時,姨母難道也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隨意責罵么?總得告訴表哥表妹們,他們哪兒錯了吧,姨母剛才訓我忘恩負義,我正是不知錯在何處,才出言請教詢問姨母,衙門里斷案子,尚會叫犯人辯上一辯,莫非我連錯在何處這種話都問不得么?”
逢春面上毫無懼怕之意,且字字句句有條有理,康姨母直被氣得胸脯一鼓又一鼓,目光陰鷙道:“前年,你志然表哥上京城求助,你母親束手無策之際,你為何不肯說話幫忙?”
“不瞞姨母,我是知道康表兄來過一回京城。”逢春心里冷笑連連,面上卻愈發平靜似水,“不過,我知道康表兄來京之日,正是我四嫂身歿之時,那日,康表兄正好離開京城,我根本不知道他來京城為了何事……再者說了,康表兄來京期間,母親從未找過我,說什么有需要我幫忙的事兒,怎的到姨母這里,就變成我知道康表兄上京求救,母親央我說話幫忙,我卻置之不理了呢。”
逢春瞧著康姨母略氣急敗壞的表情,語氣淡淡道:“姨母若不信我的話,大可尋我母親仔細對一對,我敬姨母是長輩,姨母也不該隨意污蔑小輩吧,若是傳出去了,只怕有礙姨母的名聲……正巧母親就在這里,姨母現在就可以去問,若是姨母所言不實,還請不要再說我忘恩負義,晚輩……當不起。”
“你……”康姨母氣得渾身顫抖,大聲道,“好個巧言令色的丫頭!我只不過說你兩句,你就十句八句的頂撞長輩,你口口聲聲說敬重長輩,難道就是這樣敬重的么?!”
逢春懶得再與一個潑婦糾纏不清,目光一轉,臉色靜靜地看向高氏:“姨母這般污蔑女兒,母親卻坐視不理,看來,我只能去尋爹爹來評這個理了。”說罷,吩咐跟來的其中一個丫頭,“小鴿,將這里的事說給老爺知道,叫……”不待逢春吩咐完,逢瑤臉色難看的出言打斷道,“五姐,正在給外祖父辦喪事,你一定要攪了他老人家的清靜么?”
逢春幾乎要笑出聲來:“七妹妹可是有些耳背,難道聽不到是誰一直在打擾外祖父的清靜么?可惜兩位舅母在忙旁的瑣事,她們要是在這里,想來能夠聽得清。”
逢瑤臉色瞬時一黑,逢春再接著道:“我今日頭回見姨母,姨母便訓我忘恩負義,若是明兒個姨母興致一來,又污蔑我別的罪名,我少不得要再辯一辯,如此一來,豈非要一直攪擾長輩的清靜,還是找爹爹過來,一次性解開誤會才好。”
“小鴿,去請老爺過來,還有兩位舅舅,也一道請來。”逢春冷著臉再吩咐,想讓她莫名其妙白挨一頓罵,門兒都沒有,就在這時,高氏終于出聲表態,“春丫頭,你姨母自你姨父過世后,一直哀慟不已,并非有意責罵與你,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瞧在娘的面子上,就別把小事鬧大了。”
若是她把小事鬧大,就是不懂事的壞孩子了是么?逢春語聲哀戚道:“姨母污蔑我時,母親不肯替我說一句清白話,我不去求爹爹替我洗刷冤屈,難道叫我無辜背著這些罪名么……小鴿,你現在就去請老爺和兩位舅老爺來。”
康姨母臉色一變,破口大罵道:“你個小賤人,還得理不饒人了你!”
碧巧再忍耐不住,出聲斥道:“姨太太嘴里放干凈些,我們二奶奶豈容你如此辱罵!”
康姨母吊梢眼一瞪,說時遲那時快,上前幾步就要扇碧巧耳光,逢春眼尖,拉碧巧往旁邊迅速一閃,康姨母打了個空,氣得更是跳腳,就在這時,高大夫人匆忙趕了來,見大姑子一臉森然的怒容,不由冷聲喝道:“公爹還在前頭躺著呢,你鬧什么鬧!”
康姨母不甘示弱地叫罵道:“誰鬧了,我訓斥晚輩幾句使不得么?”
高大夫人現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一時心軟,叫這位潑辣的破落戶大姑子住進家里,這半個月以來,她早已忍夠了,遂大喝一聲,吩咐身邊腰膀結實的仆婦:“大姑太太失心瘋了,你們把她請回房里休息去!”
高氏見狀不妙,忙開口道:“大嫂子……”
不待高氏說完話,高大夫人又是一聲厲喝:“還不快去!”膀圓腰實的幾個仆婦,再不管二姑太太的意見,當即上前去捉康姨母,康姨母憤怒的大叫:“我是高家大小姐,你們居然敢如此放肆!”
高大夫人目光冰冷道:“給我堵上她的嘴!”
高氏驚叫一聲,又要開口時,高大夫人神色冷淡地瞥過去一眼,一臉漠然道:“等回頭祭拜的客人來了,他大姑說胡鬧就胡鬧,莫非要叫高家的臉面丟到滿京城么?我勸小姑還是顧好自己吧。”
康姨母被堵著嘴強壓了出去,高大夫人慢慢踱步到高氏跟前,神色譏誚道:“小姑前年才被親家老夫人送去家廟清修三個月吧,這么快就又不長記性了?”
無視高氏倏然變色的臉,高大夫人又道:“我原想著,大姑喪夫可憐,便心軟留她暫住下來,你也瞧見了,她鎮日的打雞罵狗,連公爹過世了也不肯消停,我實話告訴你,待公爹的喪事一過,你大哥就派人送她們一家子離京,我朝可有律法,罪臣家眷沒資格留居京城,她要是乖乖的離開,咱們一家子親戚就好聚好散,若她還是如此胡鬧蠻纏,可就別怪我們做哥哥嫂嫂的無情了……”
說罷,高大夫人又出去忙旁的事了,一室寂靜中,小鴿悄聲問逢春:“二奶奶,還要去請老爺和兩位舅老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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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逢瑤張嘴便是一聲低喝:“不懂事的小蹄子,你又多什么嘴?!”若是真把老爹和兩個舅舅叫來,親娘恐怕落不著什么好果子吃。
逢春瞥向逢瑤,神色冷淡道:“七妹妹真是好規矩,我使喚的丫頭,什么時候輪到你來管教了?”康姨母她不好明著罵,高氏她也不能明著干,但教訓逢瑤幾句還是使得的,誰讓她是姐姐,逢瑤是妹妹,姐姐教育妹妹,也很天經地義的咯,她算是瞧明白了,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
無視逢瑤變黑的臉,逢春徑直吩咐小鴿:“你去告訴老爺,下午回府前,我有話和他說。”小鴿福了福身子,麻溜地跑出去了。
逢瑤臉色一變,失聲道:“你真要找爹爹告狀?”
逢春身姿優雅的往椅子里一坐,柔聲細語的說道:“我是不是找爹爹告狀,有必要告訴你么?”她剛才忽然想明白了,反正陶景這個便宜老爹,她怎么也擺脫不了,索性變廢為寶吧,她的身份實在太尷尬,沒法和高氏平級對戰,她還是去忽悠忽悠陶景,讓陶景去劈尅高氏來的省事些。
逢瑤轉目去瞧一直不語的親娘,聲音擔憂地喚道:“娘……”
高氏定定的注視著逢春,低啞著嗓音道:“果然是長本事了,原先,你可沒這么伶牙俐齒,也沒這么膽大包天。”在高氏心中,她還把逢春當成性子懦弱的小丫頭,若是沒有姜家二爺護著,她依舊什么都不是。
逢春口吻悠悠道:“母親大概不知道吧,死過一次的人,性子可是會變的。”
逢瑤心口一緊,幾乎懷疑逢春已想起昔日落水之事,正心跳砰砰砰時,卻見逢春清潤剔透的眸子掃來,逢瑤忍不住后退兩步,望著逢瑤不敢與自己對視的臉,逢春心間忽失去一個節拍,然后一臉關懷地問道:“七妹妹,你怎么突然緊張起來了,莫非以前做過什么虧心事?連我的臉都不敢看了,莫非我上回落水,妹妹知道其中的緣故?”
高氏臉色一肅,訓道:“你少胡謅!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嫁人,才起了輕生念頭,與瑤兒何干?”
逢春輕輕哦了一聲,不再說話,當天下午,逢春與陶景老爹碰頭后,一臉乖巧的表示道:“我陪爹爹一起回公府吧。”反正回長公主府之前,也要路過定國公府附近。
“你是想說你康姨母無故罵你之事吧,你母親已給我解釋過了,你康姨母自你康姨父去世之后,時不時會犯失心瘋,犯病時逮誰罵誰,你母親是妹妹,不好對姐姐不敬,說今天叫你受委屈了。”陶景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再道,“你一向乖巧,犯不著和一個瘋婦計較,待你外祖父的喪事一了,你康姨母一家就會離京,以后不會再見面的。”
高氏慣會粉飾太平的,逢春輕輕笑道:“在大舅母說康姨母有失心瘋之后,我就沒打算再找爹爹說這事了,我找爹爹一起同行,是因為咱們回家的路一樣,我剛好陪爹爹聊聊天嘛。”
陶景一愣,隨后應好,到了定國公府后,逢春自要去娘家坐會兒,她可沒過門不入的忘私精神,既進了陶家的大門,當然要往福安堂走一遭,陶老夫人瞧見父女倆一道過來,微微一愣后發笑:“你們父女兩個怎么一道回來了?”
逢春笑盈盈道:“我回婆家的路,與爹爹回家的路順道,便一塊過來了。”
陶老夫人目露狐疑道:“……就只是這樣?”
逢春笑嘻嘻地再補一句:“順便進來探望一下祖母,再討一杯好茶喝。”
說話間,已有丫鬟捧著托盤獻上香茶,陶老夫人笑罵道:“前兩天,你還說嫤姐兒像個小野猴兒,如今,連你也快變猴性了。”
逢春輕輕吹著熱茶,又笑應了幾句,然后不經意地說起今天的事兒,一臉后怕的說道:“我今兒才知道,原來母親的姐姐患有失心瘋的病癥,失心瘋發起病來,可真是嚇人,又是罵人,又是打人,幸好碧巧躲得快,要不然可就遭殃了。”
陶老夫人心里立時悟了,遂叫碧巧近前問話,碧巧曾是陶老夫人身邊的丫鬟,今天也是頭一回見三太太的姐姐,碧巧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潑辣貨,尤其還差點被甩了一巴掌,當即事無巨細描述了康姨母的發瘋行為,從逢春剛進到內室,禮儀才行完,康姨母就開始朝逢春開炮,期間高氏不幫腔、逢瑤幫反腔、逢夏幫腔卻被罵的一系列細節表現,均一點不落的講述出來。
碧巧說完后,表示自己所言絕無半分虛假,大姑娘的兩個丫鬟可以作證,還有高家的一些丫鬟也親眼瞧見了。
待逢春離開陶家之后。
“景兒,你這個媳婦真是……”陶老夫人心頭無語之極,恨不得一紙休書攆她離開陶家,可小兒媳到底生育了三個子女,她也實在不想叫家里出現休妻的丑事,“你也是,耳根子還是這么軟,她說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不知道兩相取證一下么。”
陶景面上有些掛不住道:“娘……”
陶老夫人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疲憊,道:“景兒呀,娘還能活多久?你老是這樣,怎么叫娘放心得下?主母心思不正,家宅何來太平?”尤其家里的男主人還是一腦袋漿糊,“罷了,娘會給你大哥商量,等娘走后,只叫你二哥分家出去,你還留在公府住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