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千算萬算,算不過天命。
世事容不下他與她,就連他的生母也不能。
這一生竟什么都是錯的,連同自己無可選擇的出身。
硯離走了,鐘離爾欲撞棺的那一刻,他根本沒有顧及自己心疾纏身。他已經失去了孩兒,不能再失去妻子,巨大的心痛之下他結結實實迎上了她的撞擊,心口處劇烈瑟縮,一口鮮血便被他堪堪吞咽下去。
臘月的冷風里,他其實已幾乎不能再多說一個字了,卻還是撐著看人平安將她帶回去。
從這一日起,乾清宮的湯藥,便再未斷過。
他隱約感覺得到,這沉疴痼疾,讓本想一切風平浪靜后再陪伴補償她的一輩子,終究成癡心妄想了。
這一夜,他踏入翊坤宮又離去后,江淇奉命,將一瞎了眼的士兵送入了翊坤宮。
江淇聽著宮殿內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縱他一生所見殘忍無數,冬日的寒意仍不可抑制地爬過了他的四肢百骸。
祁桑整整一月才有孕。
翊坤宮的孩子,所謂恪安公主,根本不是皇室血脈。
而是個低賤的,瞎了眼的士兵,與貴妃茍合的賤種。
他想,連爍對鐘離爾的愛,雖隱忍了這樣多年,卻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瘋狂刻骨。
為了給他和她的孩子報仇,他甚至可以犧牲作為男子的尊嚴,和帝皇的高貴,做出這樣的事來。
只因為他立誓永不碰祁桑。
這份感情像無路可走的困獸,積攢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可到頭來,連爍誰也沒有輸,他只是輸給了鐘離爾。
他虧欠鐘離爾,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又如何不虧欠祁桑。
再見的那一夜,他還是像不經事的癡心少年一樣,怕她會因著祁桑有孕而憤怒傷懷,小心翼翼地接過她遞來的秀女名冊,漫不經心地一頁一頁翻看,只為了拖延這不知如何啟齒的時間。
他想要與她再多一刻的共處,她卻已心死到可以不被他任何的話語所傷害。
天鼎七年九月,祁氏朝中勢力獨大,綿延七年之久,連爍終于借著祁嵐的手暫時穩住了遼東局勢,亦水到渠成鏟除了祁家。
本該是一切真相都可告知與她的時候,他的病癥卻一日勝過一日。
秘密給他診治的太醫只隔了七日便不得不再度更換方子,那些本可以說出口的話,到了嘴邊,卻終究令他猶豫。
以她的性子,知曉了真相,總歸會為這些年的彎彎繞繞而傷懷痛苦。他不愿這般,至少不愿在最后的這些日子,靠著她的可憐或是什么別的情感,而過活。
宮中不欲再選秀,一面是他不愿再多花一樣年紀的女子來為他守活寡,一面是他不愿再讓她心中不快。
盡管她心中如今已不會為了他而起半點漣漪。他與她提起二人舊時心愿,她卻已學會了不若前時莽撞直白,婉轉告訴他,若有機會,來日再議。
鐘離爾向來如此,對她不愛的人,她總是最懂得如何拒絕的。只有對心中所愛,她才有許多的不可忍受,不肯敷衍。
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是江淇。
鐘離爾愛上的人,是江淇。
這么多年,他將江淇視為知己,視作心腹,江淇知曉他與她之間所有的無奈,和他對她所有的情感。
那一夜,他看著她為了江淇擺出與他魚死網破的姿態,心中一片荒唐。
他徹底失去了她,她的心已經屬于另外一個人。
他不知道江淇這些年對她有多好,但他想來應是極好,畢竟鐘離爾一顆心從不輕易交付。
他一壁覺得放心,又一壁覺得自己可笑可悲。
江淇離開的那一日,她為了心上人要血染皇城,甚至不惜與他刀劍相向。
放下所有尊嚴,他問她,那他呢,他算什么。
這些年為她矢志不渝的情感,難道只因從未說出口,便合該被判處死刑?
她說,他殺了江淇,他是她的仇人。
他看著她無聲地笑,他想,爾爾,這不公平。
可她終究沒有還給他一個公平,她為了江淇,造盡殺孽,將致命的毒/藥一日日哄他服下。
他也做得到甘之如飴,因為塵世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之物了。
沈氏說,她勸自己多讀書識字,因著能更加得到他的寵愛歡心。
他這一生大概是個卓越的戲子,騙過了她這樣多年,甚至讓她能覺得,他除了她,還可以愛上別人。
她說她要將他殺個片甲不留,她贏了。
他能為她最后做的事,都已做了。
這一生他不是個好夫君、好父皇,可他無愧于大明列祖列宗,無愧于山河子民。
只硯離去時,他心痛難當,醉酒莽撞進了永和宮,本欲求得秦珞開解一二,卻犯下糊涂有了硯棋,是他唯一愧對少年發妻的一生悔恨。
無以為償,便懷擁她丹青辭世,盼來生化作某個尋常書生,月圓夜里,夢上一場佳人絕代風姿。
一如那年九曲橋頭,白石亭上,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