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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極致的歡愉里擁緊他,深深瞧著他的眼斷斷續(xù)續(xù)道,“百歲之后,縱然葛生蒙楚,蘞蔓于野,妾只愿與公子同室?!?
高樹之上雙燕相偎,酣睡正好,雖則雪若鵝毛漫天,朔風留情,只許九天使者無息墜落。
室內(nèi)輕喘急促,一燈如豆,卻映照得如同炎夏火熱,他們最后的一瞬,江淇撐著身子握住她纖細手臂,觸手膩滑,惹得他堪堪要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鐘離爾將削蔥般食指輕撫于他唇畔,他偏頭含住佳人指尖,才能將將忍住喘息。愈演愈烈的合歡中,身下人亦情難自抑,終于一手扶住繡枕嬌呼出聲,登上云端的低喘吟哦聽在他耳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鐘離爾收回手臂,江淇順勢俯身再度掠奪她的唇舌,在力竭前與她緊緊戰(zhàn)栗相擁,方敢低低釋放那聲忍了不知已有多久的叫喊。
肌膚相親的體溫火熱,香汗淋漓間卻又冷膩,她照單全收,擁著她的心上人,一下一下,無限愛憐輕撫他的長發(fā)。
晨曦將至,榻上情人難舍難分,天際泛白,第一束光亮照耀在九州大地之時,燃了一夜的紅燭方盡,火苗曳動一瞬方徹底熄了,輕煙裊娜,升騰直上,喚醒塵世又一個新生。
作者有話要說: 百年之后,縱然葛藤覆荊,黃土一抔,墳草蔓蔓,我也只愿與你化作白骨,同葬一處。
鐘離爾:那我就是想睡你呢?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這趟車下不去了,的確不是去幼兒園的車,系好安全帶一起飆車吧。
第78章 畫樓東
翌日,靈鳶山帝陵行孝昭懿太子祭祀儀典,因著帝皇未至,皇后代為誦讀悼文。一應繁冗儀式過后,只剩下江淇陪同,鐘離爾手握三炷香,對著硯離的墓碑端正拜了三次,才上前去插入香爐之中。
孝昭懿太子靈丘高聳,黃土之上,生母跪在此處,顯得形單影只。她一手撫上硯離的石碑,垂眸壓制了哽咽片刻,怕驚擾他道,“來之前,說好了不哭著與離哥兒相見的。”
墓碑冰冷,鐘離爾輕嘆一聲,與硯離笑道,“娘親這次來,有件事想要問問離哥兒。”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對兒子吐露心聲,“母后與你父皇離心離德,再回不去了,往后與江淇一處……”
她抬眸,看著頭頂鴉青色的天,落雪已停,天色未霽,鐘離爾帶著些賭注的意味,輕聲道,“離哥兒若是體恤娘親,可愿讓這天放晴?”
江淇點燃了三炷香亦上前來,與她一齊跪在硯離墓前,她轉(zhuǎn)首看他側(cè)顏,霎時,云層翻涌著向兩側(cè)退去,將一注日光從中央筆直讓了出來,暖陽灑在石碑之上,鐘離爾捂住唇,幾欲失聲痛哭。
將燃著的香供上,他才攬過她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膛,垂眸撫慰,“硯離心疼娘親,咱們再傷懷豈不是辜負了他一番心意?”
他看著墓碑上硯離的名字,凝眸片刻,似當年二人并肩而立,孝昭懿太子生前風姿歷歷在目,他作出男人之間的鄭重許諾,“從今以后,我來替你照顧她?!?
那抹暖陽在墓碑處流連一瞬,便緩緩在他們的注視下消弭無蹤。江淇默嘆一聲,將她扶起,擦去了淚珠,擁著她笑道,“往后有硯離監(jiān)督,我更不敢欺負你了。”
鐘離爾哭得有些鼻音,看著他嗔道,“難不成你還想過要欺負我么?”
他做出畢恭畢敬的表情逗她,“臣如何敢?臣這便好生送娘娘回宮?!?
二人相攜下山,鐘離爾堅持不要他再背下去,只與他并肩而行,忽地想起什么,忙與他道,“皇命令你離開帝陵直奔遼東都司而去,你如何能送我回宮?”
他被她看穿,略有些無奈,摸了摸鼻子輕咳,“無妨,送你回宮后再……”
鐘離爾冷汗直流,出聲打斷他,“不可!此次突然命你去遼東,我心中便忐忑不安,在這當口萬萬不能涉險?!蹦蹋脚c他笑道,“逐日可牽來了?”
他不解頷首,見她執(zhí)起他的手搖晃了下,軟了聲音央道,“咱們打馬一同走一段兒,到了落梅亭,我便順著官道回宮,你也恰好往遼東去,豈不兩全么?”
眼前可人眉眼彎彎,他亦知道這是萬全之策,便淺笑頷首應了,憶起昨夜事,雖然二人已有采取對策,卻仍不放心道,“回宮后,萬一月余有了什么狀況,切不要獨自擔驚受怕,不管有任何事,尋梁宗與我飛鴿傳書一封,以瘦金書,我必趕回來。”
她知道他話中意思,有些害羞咬唇,推著他一同往山下去,一面念道,“好好好,我省得了?!?
待二人一路笑言下山,卻見逐日與追云一旁立著小令子,見到皇后便面露喜色,忙上前請安,鐘離爾心知宮內(nèi)必有事,忙免了禮詢道,“可是清歡差你來的?”
小令子忙不迭點頭,低聲與皇后道,“娘娘昨日離宮后,楚太醫(yī)便差人送來消息,說是慈寧宮不大好……清歡姐便差了奴才前來送信,請娘娘回宮主持大局?!?
鐘離爾與江淇對視一眼,頷首道,“曉得了,你去安排車馬,咱們這便啟程罷?!?
待到小令子領命去了,江淇瞧著她的眼,二人守禮對立著,與她拱手道,“娘娘不必憂心,宮中任何變故,與臣來信便是?!?
她看著他鄭重頷首,撇開心頭沉沉憂思忐忑,二人雙雙翻身上馬,一前一后不可再逾矩,打馬同行了一段兒,終于還是瞧見眼前的落梅亭。
落雪覆下,她勒馬停住,江淇帶了十數(shù)人下馬,與皇后端正作揖告別,“臣送別娘娘回宮,雪天路難行,娘娘請棄馬登車?!?
她知道他擔心無人可護自己周全,便也不拂他的意,由小令子扶著登上馬車,落下車簾的時候,她目光不敢錯一秒,生怕遺漏他的表情,可不過須臾一瞬,厚重車簾仍舊阻隔了二人視線。
他立在雪中,鶴氅一如往常襯得氣勢凜然,她卻只能維持皇后鳳儀,再不可探首與他相見,聽他在車外朗聲道,“臣恭送皇后娘娘?!?
鐘離爾將雙手交疊于膝上,語氣端莊囑咐道,“廠臣一路平安?!?
話音落下,車馬便掉頭緩緩行駛,她端坐在車內(nèi),頭頂鳳冠搖曳,抿緊唇角,與他漸行漸遠。
待到皇后一行車馬遠去不見,他方放下行禮的手,轉(zhuǎn)身撫了撫追云順白的馬鬃。追云瞧著逐日離去的方向,亦不安打了個響鼻,前蹄踏踏,惹得江淇輕笑一瞬,下一秒他遙望遼東方向,再不停留上馬揚鞭,帶著東廠數(shù)人,卻先往慈云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半皇后回宮,匆匆換了冠服便召見楚辭,言談中確認太后已罹患心疾,新歲始多有咳血癥狀,眼瞧著已是時日無多。
清歡風寒也好了大半,皇后帶著她踏進慈寧宮的時候,卻不知為何,這一回,除卻這一室的奢靡富麗,她仿佛窺見了一個婦人孤寂無望的一生。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穩(wěn)著心神給纏綿病榻的太后請安,喬翎臉色蒼白,面容已有些許浮腫,盯著皇后半晌,瞧著瞧著,卻開始止不住低笑,直笑到咳嗽不止。
鐘離爾知曉她定然有話要說,揮手屏退了宮人,秋穗不放心地放下了藥碗,方退出了內(nèi)殿。
喬翎靠在榻側(cè)撫著胸口順氣,皇后第一次發(fā)現(xiàn)眼前婦人早已鬢發(fā)斑白,與當年她初封皇后前來參拜之時相較,須臾八年時光,眼前已是白發(fā)未亡人。
她斜斜睨了鐘離爾一眼,自嘲道,“你瞧什么,可是覺得哀家形容憔悴可怖?”
未及鐘離爾答話,太后便又笑起來,輕聲道,“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你可知哀家方才在笑什么?哀家笑皇后容色煥發(fā),明艷更勝從前,只怕是有了心上人罷?”
鐘離爾維持著面上的冷靜,不愿多說多錯,只寒聲道,“母后說笑了。”
喬翎點點頭,徑自道,“你不說,哀家也清楚。讓哀家想想,皇后正日與東廠提督一處,該不會,是愛上了江淇罷?”
鐘離爾毫不退縮,目光定定瞧著她,喬翎搖首失笑,“雖然哀家厭極了你,卻也不可否認,你這一生,與我的,何其相像?!?
鐘離爾將藥碗拿起,無聲攪動片刻,蔻丹指尖持著瓷勺,走近道,“母后該喝藥了?!?
喬翎抬眼看她,了然嗤笑,“你要哀家死,哀家曉得。不過先不急,哀家與你講個故事,待你走了,哀家自會飲下這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