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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山河這個假期過的特別不舒坦,他一個馬上退休就要去帶孫子的老頭,本來正打算摸魚過完最后半年的職業生涯就光榮離崗,卻在假期第叁天就迎頭被拍來了一紙任務書。
衡江主題公園年前就在加班加點的趕工,可惜還是沒能提前完工,還剩最后一處戰神將軍的祠堂沒有建好。
要說到衡海新區,那就不得不提一句當地“土著”楊家,這家人堪稱國內家族歷史最悠久的一脈了,從古代就盤踞在此地,過了近千年也依舊生生不息,人脈分部在社會各個行業,你可以防,但防不住。
蔣山河是新區的土管主任,他是從外地調任過來的,來時已經五十多歲了,面對著已經架空的權力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求能平平安安的等到退休那天。
衡江主題公園的建設審批就沒經過他的手,助理隔段時間就抱來一大摞文件讓他挨個簽字,他記下了所有文件的名頭,又能一一在未來中對上號就好,其他的他都不想管。
可如今修建方案就拍在了他的臉上,太久沒有實際工作他連流程都快忘了,還是小孫子在他手邊的哭聲引回了他的注意力。
“楊朗將軍墓碑改建計劃書”
他其實完全不懂楊家人的腦回路,從前年開始就在折騰自己的老祖宗,先是把楊家其中一脈的祖墳改造成了藝術館,當時很多人投訴舉報,新聞也上過好幾回,不少楊氏后人辱罵當時的文化局女領導楊雯為了利益忘本,破壞自己的祖宗,可惜這位女士并不是他們幾句話就能輕易動搖的,她登上了本地新聞臺,和所有人說,你們那個所謂神圣的地方埋過楊家的一個女性嗎,我不贊成這種封建的東西繼續保留下來。
然后在她公開露臉的第二個月,一家名叫“上北”的美術館競得了改造標,第二天,楊雯局長辭職,新任文化局長季德祿上臺了。
老季也是個小名人,他的關注度來自于他的女兒季水晗,小季是個漫畫家,在剛上初中的年紀就火了一把,“小水風”席卷了整個學生界,只是她當時和大部分學生一樣,被要求好成績才是硬道理,于是大熱漫畫《我落在池塘金魚那一天》被迫停更。
等到她上大學后,才知道前兩部漫畫的版權已經被她爸買了出去,索性改編的還不錯,讓她的含金量更上了一層樓,老季終于看到了女兒身后巨大的價值,他一改往日的死板教條,親自陪著女兒作畫,構思,連他自己也一改往日渾水摸魚的性子,一路從小科員爬上了如今文化局局長的位置。
季水晗從未學過畫畫,她的每一根線條都是天然的靈感,還未綻放幾年,就在金錢的裹挾下被迫描繪出不屬于她的作品,她曾經在節目上哭訴過父親的控制,但那期節目根本沒有播出來,她本人也在網絡上消失了幾個月,再出現時,她又多了一個新身份,衡海宣傳畫家。
她媽媽是楊家人,就是從衡海嫁出去的,如今又帶著一家人回到這里,不少讀者都能從季水晗如今更新的畫作中讀出些刻板和無趣,有人將一些所謂的傳統文化硬塞進她古靈精怪的人物設定里,他們咧著嘴笑,表情靈動身形輕快,卻在講述著和一些封建教條,長時間的拉扯磨滅了天才女作家的靈感和創作熱情,可是她爸打造的衡海文化品牌卻越來越紅火,還上了官方的推薦,一派繁榮景象。
收到改建計劃書的蔣山河下午就去了主題公園,它是在上北美術館基礎上擴建的大型游樂項目,中心區為楊家祠堂,向下的階梯連接著楊朗將軍的墓室,老人的直覺讓他避開保安獨自下到地下,手電筒的光照著空曠的墓室,本應擺滿陪葬品的展覽柜都被推到了邊上,柜子后面摞放著幾個大箱子,他輕輕掀開了里面的海綿。
那些價值連城的陪葬品居然都雜亂無章的堆放在紙箱子里,在暗光下面散發著廉價的光,他試著拿起了一個金碗,入手的重量卻還不如他的一副老花鏡。
他一路小跑著回了家,心臟狂跳個不停,這群人已經膽子大到倒賣文物了嗎,還打出那么多贗品等待之后展出,難道在京陽里也沒了王法嗎?
他拿起手機就想要曝光這件事,打開了屏幕后又把手機扔了出去,楊朗墓開發的每一份文件都是經他手通過的,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說辭,他可以反抗,但不會成功。
老人看著小孫子趴在地上玩耍的小背影,像個小肉球般可愛,他將文件倒扣了過去,手機里拍的幾張照片也都刪了個干凈。
假期第四天,一向門可羅雀的蔣家客廳里,季德祿帶著他的兩個下屬過來拜年,美其名曰調任過來這些年都沒和他好好聚一聚,蔣山河家里只有老兩口帶著孫子,蔣老夫人攔不住他們一個勁的灌他酒,只能退到廚房去做菜,看著一個個空下來的酒瓶只嘆氣。
臉頰喝得通紅的季德祿揮手和他的兩個下屬大聲說話,把小孩子嚇得哭了起來,
“我就和你們說我和老蔣特別有緣,一見如故,我們都是一路上的人,一切都好說,是吧。”
他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蔣山河的肩膀,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季德祿看著卻比他要年輕很多,一張圓臉肥肉橫生,呼吸時都在顫抖。
都知道他要說什么,蔣山河索性也明說了,他給季德祿面前的酒杯又倒滿了酒,小心的問,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季局長,我這里的審批是一路放綠燈的,你們有什么規劃都可以的。”
“你看看,老蔣就是實在,那我也不繞彎子了,唉,本來一切都好說,結果著年中時突然弄出那么一下子,老韓也被弄下去了,這路它走不通了啊,這工人們是扯著長線還不容易把上個工程拖到現在,就是打算拖到換屆之后,看看新的土管局長換成誰,這下好,還不如不等,里面傳來消息了,還是齊聿那小子,他是老何的人,收不到咱們里面,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