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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在黃金臺對面,恢復了原本的面容。
一片沉寂。
江言笑可以感覺得到,足下萬千鬼魂的目光都凝聚在這里,仿佛捕獵者盯住獵物,形成一種天然的壓迫。
然而,所有鬼怪加起來,也沒有面前一個紅衣鬼王的壓迫大。
姬九云將肩頭滑落的紅衣拉回來,盯著對面一大一小兩個和尚,緩緩地笑了:
“和尚,你毀了我的血薇花。”
明明只是一句陳述,從姬九云口中說出,仿佛一柄小刀滑過臉頰,鋒利涼薄,不掩肅殺,偏偏尾音上挑,又多出了那么一點不合時宜的、繾綣的味道。
臺下一陣騷動,眾鬼轟一下鬧開了!
“谷主說啥?!我沒聽錯吧,那兩個是和尚?不是羅剎嗎?!”
“你眼瞎了嗎?!你看他們的禿瓢,就是和尚啊!”
“也就是說,剛才他們是裝的……和尚還和我們搶谷主?!要不要臉啊?!”
“蠢貨,你懂什么!和尚好啊,細皮嫩肉,欲拒還迎!最重要的——還是處!吃起來一定別有風味!”
【……】江言笑忍痛對系統吐槽,【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有唐僧的待遇!】
等他們七嘴八舌說了個夠,姬九云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所有鬼怪都像被縫住了嘴巴,瞬間安靜下來。
姬九云:“大昭恩慈寺,慈心?”
慈心面色冷淡,朝他頷首:“姬谷主。”
慈心向來待人溫和有禮,哪怕早已不堪其擾,心生火氣,想到自己是來討解藥,還是壓住了火,言辭客氣。
姬九云就沒那么多顧慮了,或者說,無論對誰,他都懶得虛與委蛇。他的目光從慈心轉向他身邊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和尚:“他是?”
慈心道:“我的徒弟,慧心。”
談話間,慈心自然而然地將江言笑護在身后,如非必要,恨不得把他塞進乾坤袋,不讓任何人看到,也不用面對外界的風風雨雨。
見他這護犢的樣子,姬九云眉尖極輕地一皺。
“……徒弟?嘖……又是徒弟。”他瞇了瞇眼睛,目光仿佛鉤子,把躲在慈心身后的江言笑勾出來,再當眾扒個精光,“你的徒弟被血薇選中,已經是我的人了。”
聽到這兒,江言笑再也忍不住,從慈心背后探出一個腦袋,對姬九云道:“姬谷主,你縱情聲色是你的事,外人不便置喙。但連和尚都不放過,是不是有點過了?”
“沒關系,”姬九云道,“我葷素不忌。”
下方眾鬼:“哇哦——!”
“……”江言笑忍了忍,實在沒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有病!”
他這聲罵語隨風飄進姬九云的耳朵,姬九云一愣,發覺“有病”這個評價有點耳熟。
他似是想到什么,唇邊笑意更大:“小和尚,你口口聲聲說我不該對出家人下手,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對我沒興趣?”
【他這話什么意思?】
江言笑尚未反應過來,一把通體漆黑的琵琶出現在姬九云懷中。江言笑與慈心當即意識不對,一個狂念清心咒,另一個打出一道符,試圖封住小徒弟聽覺。
可還是慢了一拍。
姬九云信手撥動琴弦,一道琴音穿胸而過。
“嗡——”
江言笑腦袋一炸,兩條鼻血飛流直下!同時姬九云涼涼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小和尚,既然對我無意,為何要對著我流鼻血?”
“慈心,看來你這個徒弟六根未凈啊。”
江言笑:“……”想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你!”慈心直接哽住了,臉色鐵青,手中錫杖金光大漲,幾乎克制不住想動手。
姬九云:“怎么,難道我說的不對?”
【師父怎么說得過姬九云?】江言笑心中哀嘆一聲,抬起袖子擦鼻血,把衣袖和臉蛋都的一團糟。
“姬谷主,慧心是出家人,真的對你沒興趣。”江言笑抬手擋住慈心的金環錫杖,對慈心使了個眼色,目光一轉,直視姬九云,“強扭的瓜不甜,慧心早已看破紅塵,無欲無愛,無憂無怖,谷主又何必強人所難?”
他這話一說完,臺下傳來一片抽氣聲。眾鬼的目光變得無比驚悚。
——這小和尚真是活膩了,竟敢大放厥詞,說是谷主自作多情看上他,打算強取豪奪?!
姬九云冷笑:“那為何方才在黃金臺下,你師父蒙住你的眼睛,不讓你看我脫衣,你卻從縫隙里偷窺我?”
江言笑心里罵了一聲娘,看向慈心。
慈心也看向他。
江言笑:“……”
他轉過頭,擺出一個無欲無求、超脫俗世的神情,再度望向姬九云的目光,竟帶了點悲天憫人般的同情:“姬谷主,恕我直言,您又想多了。”
“師父捂我的眼睛,是怕我修行不到位,為表象迷惑,動蕩了心神。”江言笑一本正經道,“可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我眼里,露出肩頭的谷主與在座的各位一模一樣,沒有美丑之別,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哪怕是谷主您脫光了,在我眼里,也不過是飛蛾掙脫蛹,芒果剝了皮,與世間萬物沒什么兩樣。”江言笑兩手合十,豎在胸前總結,“眾生平等,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