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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相距萬里,見證一顆火星濺落。那紅光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接著又亮起來,循環往復,明明滅滅。
這場景勾起江言笑的回憶,他想起自己身處鬼車中,剛制服惡心的扶仙散人,捅了自己兩劍,鮮血淋漓的手掀開車簾,見到的便是一副相似的景象。
江言笑目光一沉:“……前方就是極樂谷?”
小骷髏道:“是,是的。”
“這樣啊……我還有個問題忘了問,”江言笑瞇起眼睛,“你姑姑說的采薇節是什么?”
小骷髏頜骨張了張,空洞的眼睛掃過慈心與江言笑的禿瓢:“你們可是出家人……確定要聽?”
江言笑斬釘截鐵:“聽!”
“就,就是……”小骷髏咬咬牙,道,“極樂谷一年一度的選美大會!誰有幸被谷主選中,就可以與他春宵一度,成為谷主后宮的新寵!”
江言笑:“……”這個變態。
江言笑嘴角抽了抽,慈心聽了卻沒有任何反應,仍舊面沉如水。江言笑不禁想,照慈心現在這個狀況,哪怕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去取一顆解藥,他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師父。”江言笑心頭又暖又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他趁慈心眺望極樂谷,偷偷背過身,避開他的視野,掀開袖子一瞄。
“一,二,三……四十九,五十。”
果不其然,縱使江言笑竭力忽略胳膊上皮開肉綻的感覺,雪絲纏還是瘋長了起來——沒到一個時辰,又抽出了七七四十九根白絲!
江言笑趕緊放下袖子,生怕慈心看到,心中有些惆悵。
【看來你的懷柔政策無效,】系統道,【笑笑,還是盡快拿到解藥吧。】
談話間,黑云飛快地駛向極樂谷。距離越近,江言笑越能清晰地看見極樂谷中是怎樣一幅奢靡淫亂的景象。
整片山谷似乎被紅光浸染,到處都扎著帷幔般的紅綢,點著石柱般粗細的紅燭,跟要入洞房似的。燭火搖曳,谷中群鬼亂舞,一眼望去密集如海潮,仿佛整個冥界的鬼怪都傾巢而出了。
甜膩的脂粉香浮動在空氣中,詭異的絲竹聲與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江言笑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慌和熱意,自小腹而起,順著經脈蜿蜒而上。
同時,蟄伏在身體里的雪絲纏似乎受到什么刺激,忽然瘋長起來!
“唔——!”無數白絲破體而出,被江言笑的僧袍擋住,只好不甘心地糾纏在一起。江言笑疼得眼前一黑,恍惚中以為自己已經炸成一個毛球。
“子楚!”慈心當即察覺不對,連忙握住江言笑的手腕,給他輸入一陣靈力,同時低聲念出一串咒語。
江言笑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師父……您在念什么?”
慈心:“清心咒。”
慈心輸入的靈氣寬厚,平緩,毫無阻隔地浸透到江言笑體內,與正在攻城略地的鬼氣撞了個正著。仿佛大江遇上火海,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力沖撞在一起,頃刻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爆炸。
通常來講,結果無非是東風壓倒西風,或者恰好相反。好在江言笑剛受了些影響,就被慈心用靈力壓制,加上他這次又沒有倒霉到中春毒,誰勝誰負顯而易見。
江言笑感覺自己全身血管輕輕漲了一下,沒有任何不適,那陣熱意便如同被江水淹沒的火石,消失殆盡了。
雪絲纏也受到抑制,暫停了生長。
江言笑咬咬牙:“師父!”
慈心:“咒語記住了么?”
江言笑呆了呆,一巴掌拍向自己腦門:【系統,過目不忘術怎么不能用啊?】
【你也說了是“過目不忘”,不是“過耳不忘”,】系統道,【別依賴金手指,趕快強記吧!】
看江言笑這番模樣,慈心便知道他在為難什么。他微微彎下腰,與江言笑平視,茶色的瞳孔仿佛一個漩渦,凝視江言笑的眼睛。
“子楚,時間來不及,為師再念一遍清心咒的關鍵處,你盡量記住。”
江言笑頭更疼,突然,靈光一閃,對慈心道:“師父,您不是給我喝過護身符水嗎?有那個不就行了?”
“那怎么夠。”慈心拍了拍江言笑的腦門,湊到他耳邊,不由分說開始念咒。
“……”江言笑只好強行記憶,剛好不必想雪絲纏了。
等慈心在他耳邊重復兩遍,他們正好到達極樂谷上方。
小骷髏彎腰跪在云上,黑洞洞的眼睛對準張燈結彩、堪比過新年的極樂谷,有點緊張:“小心點,別太招搖!”
江言笑睨它一眼:“小心什么?我們到這兒,不就是為了見姬九云嗎?”
“還是你以為……我們這層偽裝,可以騙過冥界鬼王?”
顯然慈心也認同江言笑的想法。他驅策云朵向下飛,毫不掩飾地落在鬼魂最密集之處——一座黃金臺下。
兩人一鬼跳下云時,差點沒地方落腳——這里實在太擠了。妖魔鬼怪擁簇攢動,如果不是很多鬼怪沒有實體,江言笑定會被擠得兩腳懸空!
可是,臆想中艱難開路的場景沒有出現,江言笑跳到鬼群中的一剎那,耳邊響起陣陣尖叫。
“啊啊啊啊!誰電我!!”
“燙——燙!!!”
江言笑周圍的鬼魂吱哇亂叫,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閃,邊躲邊嚎:“我操你大爺的!誰這么不要臉!為了得到谷主的寵愛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到了!!我咒你鰥寡孤獨一輩子!!”
咒罵顛三倒四,層出不窮,聽得江言笑耳朵發疼。他捂住耳朵,仗著自己金光護體,毫不避諱地往前沖,所過之處,鬼怪紛紛避閃,嚎叫響成一片。
慈心本想為他開路,沒想到小徒弟這么莽撞,直接自己沖上去了。慈心無奈搖搖頭,一手牽住江言笑,一手提著小骷髏,跟在江言笑身后護持。等江言笑終于擠到那高臺邊緣,他已經收獲了一堆稱號,什么“不要臉的羅剎”、“癩頭狗”、“癡心妄想的丑蛤蟆”、“沒眼色的賤貨”……諸如此類,聽的慈心頻頻皺眉,臉色越來越沉,江言笑卻恍若未聞,直沖到黃金臺下。
江言笑剎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拽住的是慈心,心里一定,又伸長脖子望了望,之前劈開的小路早就重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