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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過頭去,避開我熱切的視線。「沒用的。」
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苦澀的角度,然后像個瘋子般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騙子!你打從心底根本就不信任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如此罷了。」
我慢慢收起了笑,一步一步往后退。視線早已變得模糊,但我強迫自己不準哭,我有我的尊嚴,我愛他,但不是求他施捨!「好,既然你不愿意說,我也不強求。這次,換我先走,我不要再看著你們的背影!」
說完,我解下身上的披風用力扔在地上,抬頭挺胸高傲地揚長而去。
「娘娘……娘娘……」
恍惚間,似乎聽見有人在叫我。我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彩珠放大的臉。
「娘娘,外面風大,很容易著涼的。您若是覺得睏,進屋再睡吧!」
我揉揉太陽穴,在彩珠的攙扶之下慢慢坐起身子。「我怎么就這么睡著了……」
剛才明明還在想事情的,怎么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唉,跟陳曦混在一起久了,也快要跟她一樣,變成一隻懶豬了!
「您剛才……是不是做惡夢了?」彩珠擔憂地問道。「您睡著的時候,流淚了……」
「是嗎?」我伸出指尖摸了摸眼角,果然是濕潤的。原來想起這件事時我會掉眼淚啊……呵,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如果只是惡夢,該有多好……」我喃喃道,對上彩珠不解的眼神,我搖了搖頭。「沒事,我不想睡了,陪我去走走吧。」
「是。」
幾天下來,整個普德寺我也逛得差不多了。其中,我最喜歡的是位在寺廟西南方那一片小花圃,那里正開滿了淡黃色的桂花。每當走近,桂花那淡而高雅的幽香便撲鼻而來,令人渾身舒暢。
我信步在桂花叢間穿梭,看著一朵朵小巧可愛的桂花,我忽然很想把它們摘來……吃。
用這些新鮮現摘的桂花來做桂花酸梅湯,味道應該很不錯吧!想到這里,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忽然間,我聽見一陣悉悉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從不遠處的花叢傳來。我警戒地盯著那方向看,高聲喝道:「是誰躲在那里?出來!」
一顆光頭從桂花叢間冒出來,當我看清那人的長相時,頓時松了一口氣。「原來是住持大……師啊!」呼……好險!差點就脫口叫出「住持大叔」了。這普德寺的住持年紀大約四十幾,有著個大大的啤酒肚,整個人看起來圓滾滾的,平時總是笑容滿面,光是看他長相就覺得他是很好相處的人。這幾天,我在心里都稱他為「住持大叔」,感覺這樣親切多了。
「咦?漪妃娘娘,您怎么到這里來了?」他疑惑地問道,那顆光潔到會反光的光頭上沾上了些許花瓣,整個人看起來滑稽極了。
不行!要是直接笑出來就太沒禮貌了,人家可是長輩!我強憋著笑,故作鎮定地回答著:「本宮只是隨意走走罷了,倒是住持大師,您在這里做什么?」
「貧僧見這桂花開得極好,便想取些來做桂花酸梅湯。」他向我展示他那用袈裟下擺充當的克難花籃里滿滿的桂花花瓣。「娘娘要不要也一道來嘗嘗?」
我忍住想衝上去抱住他的衝動,激動地點著頭。「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啊!大師啊!您果真是神通廣大,和本宮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不得不說,住持大叔的手藝還真不錯!他的桂花酸梅湯生津止渴,酸甜中帶著陣陣清香,我已經接連喝下了兩碗,他這又去廚房幫我添第三碗。
等待的期間,我心滿意足地拿起方帕擦了擦嘴,忽地瞄到一旁的彩珠歪著頭扳著手指,一個人不知道在那里喃喃自語些什么。
「怎么了,彩珠?」我揚起眉毛問道。
「娘娘……」她用一種很古怪,隱隱帶著期盼的眼神望著我。「您最近是否特別愛吃酸食?是不是特別容易感到疲倦,是不是會格外怕冷……」
「彩珠。」我哭笑不得地打斷她的話。「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懷孕了吧?」
「奴婢是想,娘娘似乎對酸梅湯特別合胃口……」她絞著手指,有些失落的開口。「所以不是嗎?」
「第一……」我朝她伸出一根手指。「你家娘娘我呢,本來就喜歡吃這些酸甜的東西,而且是因為住持大師的桂花酸梅湯真的很可口,我才會一碗接著一碗。」我又伸出了一根指頭。「第二,我容易感到疲倦,是因為心中掛慮著皇上和嫻妃的事,所以晚上沒能睡好,另外也是由于許久沒練舞了,體力因此不如從前。至于特別怕冷嘛……最近氣溫突然變低,我不覺得冷才奇怪吧!」我看著她那彷彿中了發票頭獎卻發現對錯發票月份的失望表情,不禁莞爾。「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前陣子才來葵水嗎?」
「是呀……奴婢清楚,所以才覺得很奇怪……」她沮喪地垂下頭。「要是娘娘懷了龍胎,皇上一定就不會再冷落娘娘了……」
「懷了孩子就不會不理我嗎?」我對自己問道,隨后又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們的問題,不是有孩子就能解決得了的。」
這時,住持大叔端了第三碗桂花酸梅湯出來。他看見我的神情,用慈祥帶著關愛的聲音說道:「娘娘若有煩惱,不妨說與貧僧一聽,或許貧僧可替娘娘分憂。」
我嘆了口氣,邊用湯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著酸梅湯邊問著:「大師,你說你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人同時有事情瞞著你,會是什么情況呢?是不是代表,他們還不夠信任你?」
住持大叔也坐了下來,溫和地說:「也許,他們是不想讓娘娘擔心。」
不想讓我擔心?究竟發生什么事,是會讓我擔心的?「可是他們不說出來,我才會更擔心啊!有什么問題他們可以告訴我,讓我一起想辦法嘛!」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對住持大書卸下了心防,連「本宮」的自稱都忘了用了。
「娘娘可有這般同他們說?」
「有啊!可是他們說就算告訴我也沒用的。哼!居然這么小瞧我!」說到這里,我鬱悶地灌了一大口湯。混帳鳳湘翊……混帳陳曦……憑什么自以為是地認定我幫不上忙?
「有時候,隱瞞實情是為了保護對方,因為害怕對方會承受不住,所以選擇用欺騙來掩飾,減少造成的傷害。」住持大師淡淡地微笑道。「因為深愛娘娘、愛惜娘娘,所以自動為娘娘筑起一道屏障。」
「隱瞞實情是為了保護……因為害怕對方會承受不住……」我喃喃地復誦著。「我不想要自己一個人待在屏障后面,我想要與他們一起面對!我并沒有他們想像的那般脆弱啊!」我緊握著湯匙,堅定地說道。
「又或者,娘娘其實并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堅強?」他意味深長地反問著。
我不語,低下頭細細地咀嚼住持大叔的話。我其實,并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堅強……嗎?
我正思考著,突然,一道倉促的人影匆匆進入了屋里。
我看著那一身黑衣、許久不見卻依然熟悉的身影,愣愣地問道:「燿瞳?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俊美的臉上有著因為一路奔波累積的疲倦,那雙湛藍的眼瞳里此刻燃著焦急。「娘娘,請即刻隨微臣返宮吧!」
「發生什么事了?」
「嫻妃娘娘病危,請娘娘趕回去……見她最后一面!」
「哐!」
手中的陶瓷湯匙滑落,碎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