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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拖拉機廠拍攝,向珂就那樣背著一個破包,突然出現在片場,她才從過夜的硬座下來,頭上泛著油光,從頭到腳都是方便面和人肉的味道。但廠里的職工就很親切地和她聊著天,然后把主任們說閑雜人等不打許擾拍攝的叮囑撇下,隨意地放她從角門溜了進去,好像放進去的不過是他們的一個愛追星的工友。向珂說,馮若水,你得幫幫我們,咱想辦法把陳獻云救出來。
馮若水化了一個略顯老氣的妝,穿著靛藍色的工作服,為了拍攝,她最近學了一口流利的東北話。“啥玩兒?”她隨手把道具揣進口袋,“咋還就要救人?”
向珂問廠里職工借了個沒人的辦公室,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講給了馮若水,向珂說,北京是折疊的,我們連陳獻云在哪兒都不知道,但你有一臺能跨過裂谷的梯子。
馮若水說我也不可能贏過于鳳岐啊。
向珂說:“小陳講過你的事情,他說你最照顧他,他也想護著你。你和那什么狗屁周小姐的事,他半點沒和于鳳岐說。他覺得你是一個好人,那你能成為他以為的那種人嗎?”
馮若水搖頭說,不能。
向珂不以為忤,她說,那你就做個壞人,利用這個事情,隨便你做什么,只要能把小陳帶出來。小陳就是于鳳岐的軟肋,你就照這兒戳,準行。
馮若水就笑,她說,有你這樣的朋友嗎?
向珂說,人活著比什么都強。我們做NGO的沒有硬骨頭,一個比一個會變通。你知道我們這家機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封過多少次嗎?政策來來去去,今天向你購買服務,明天又說你得罪納稅大戶。但只要人還在,事情就能繼續做下去。小陳是學生仔,天真,但我可不是。我這次的目標只是把人救活了,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馮若水想了很久,她說你們真好玩。
轉天,馮若水踩著細細的Jimmy
choo高跟,直接用一把扳手,砸了于鳳岐家門上的玻璃。“于先生,我可以和您稍微談幾分鐘嗎?”她的聲音仍是柔美的,眼波仍然是嫵媚的。她耐心地按了很久門鈴,dler說于先生不許人開門,她又等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有一只扳手裝Birkin包里,在機場安檢時她才發現,拍攝用的道具仍帶在身上。
那是一個可以調開口大小的活動扳手,在電影里馮若水要用它去擰一根水管,扳手是鉻合金材質,足夠堅硬,至少可以敲碎玻璃。
馮若水踩著一地玻璃渣進了屋,她說:“我來接小陳回家,他媽媽等著呢。”
于鳳岐穿著睡袍就出來了,他的狀態看起來有些糟糕,可能是因為身上沒有了價值連城的西裝,也可能是好幾天沒有工作。他說,馮若水,誰給你的膽子來造反?獻云好容易才睡下,鬧醒了他我饒不了你。
馮若水說:“是小陳給我的膽子,于先生,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這是她第一次拿影后的那部片子里的臺詞,那時馮若水并不太懂。
于鳳岐煩躁不已,他已經透支了所有的溫文爾雅給陳獻云,他已經是一個禮貌的窮人。他厭惡地擺手,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燦爛的酒液澆在冰塊上,發出破碎的咔咔聲。他說:“他媽馮若水你就是個婊子,在這兒拽什么文?滾,不要讓我看到你。”
她聽了這話只是笑笑,從包里拍出厚厚一摞紙,“于先生,這是你請過的所有專家的診斷報告,我都打印出來了。每一個人——”她說著,精致的紅色美甲一張一張劃過光潔的白紙,“都建議換個環境。”
“您不想陳獻云真的去死吧?”
“有我在,他不可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