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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看著西蒙,記憶里那副總掛載無關緊要情緒的臉孔,今日在他眼前終于崩解。卸下玩世不恭的笑容后,西蒙的英俊臉孔,突然扭曲得異常不真實。
這讓艾倫有些茫然,彷彿自己被西蒙迷暈、并鍊在這裝滿刑具與尸骨的鬼地方,全是場虛假不實的幻境。但潛意識卻又不停呼喊著,告訴他一切確真無誤。
但西蒙到底在演哪齣呢?艾倫耐下恐懼,努力分析道:瑪莉蓮是梅格已故的女兒,這他曉得。但自己確實不清楚瑪莉蓮的死,究竟與西蒙有何牽扯不清的干係。至少在西蒙主動坦承一切以前,他是真的對這些毫無記憶!
可若自己當真對此事一無所知,西蒙又何必如此暴怒呢?
確實,既然西蒙能把事情隱瞞多年,也勢必能將一切繼續掩蓋下去,又何必暴露給他這造訪不過四個月的人知曉、再干這滅口勾當,其間過程豈不是多此一舉?事情癥結點究竟出在何處?
「她是怎么死的?」在得到逃脫機會以前,艾倫看著正怒視自己的西蒙?!杆?,之前的事也是你干的么?包括喬安娜、捷爾森,甚至是佩蒂...…」他試圖誘導對方。
下意識的,他知道自己得爭取些時間。至少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此外那些疑案也需要一個合理解釋。而倘若西蒙就是個冷血的變態殺人魔,那么連同先前的種種古怪的自殺事件,也都能在一瞬間獲得解答。
但將話問出口后,隱約間,有個答案在艾倫心底呼之欲出。他感覺此刻無比靠近真相,急于獲取一個答案,但腦內深處卻開始作疼,那股電鑽似的不適感再度襲來。這使他的意識開始叫囂,警鈴在他腦殼里狂肆大作,強迫他停下窺探一切的腳步!
另一邊。西蒙也微愣。
「哦不,寶貝,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拱肷魏螅f。
像是突然拾回理智般,西蒙再度微笑道:「雖然我并不特別排斥涉身于此,但第三人稱才是我的慣用視角。所以,若非這次你得知一些不應知道的事,我也不愿親自操刀,甚至在那一夜對你行刺。因為這一切實在太膩味,也太無趣了,容易讓我聯想一些不好經歷……」
「其實你總算說對一件事,瑪莉蓮的死確實與我有關?!刮髅烧f。他側過身子,望向墻壁上那些物件。「雖然我不曉得你從何得知,也不曉得現在你為何玩弄這裝聾作啞的把戲。但就如同那晚,酒吧里你所對我耳語的那般,瑪莉蓮確實是死在我懷里的。」
他撫摸著其一骨架。它與其他拴置角落的不同,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受到極好的待遇。不僅一頭如瀑金黃捲發尚未乾枯,身上還穿著昂貴的暗紅禮服,看上去就像個待嫁的嬌娘。
由于被固定在墻面,它便這么直挺挺地站著的,乍看與真人無異。被西蒙的高大身軀所摟抱著的它輕輕偏頭,就猶如小鳥依人那般。
西蒙低下頭,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它的頭頂,彷彿悉心嗅聞它的發香?!高@是場意外。」他闔上眼皮低聲說:「那天派對結束,我們只是想像往常一樣,瞞著她的母親梅格偷偷來這兒,來點派對以外的『馀興節目』?!?
「而就如同你所看見的,平時里,我沒法藉由平常管道達到高潮,所以每次歡愛,我勢必得借助這滿墻的『玩具』來助興。而恰好,瑪莉蓮也挺喜歡這種玩法,我倆一拍即合,后來正式交往,甚至論及婚嫁。但誰曉得,那天也許是真的玩過頭了。當我回過神時,只發現瑪莉蓮癱倒在我身下。我的雙手還握著她脆弱的脖頸,而她早已絕了呼息。」
西蒙嘆了一口氣,像是對那段往事無比緬懷。「我是真的很愛她,也嘗到碎裂般的心痛。畢竟她本該穿著這身禮服,于畢業后與我攜手教堂的。所以她死后,更加重了我的癥狀。此后無論是技巧極好的妓女,或者清純學生,甚至是男性軀體,都再無法讓我達到高潮。這些年來,我只好不死心地反覆實驗,一次次地嘗試使用更有趣的『玩具』。」
他看著放在角落的幾具骨架,桀桀怪笑了起來:「當然,偶爾還是會『玩過頭』?!?
西蒙轉身看向墻面,哼著小曲,隨意從里頭挑揀了一個焊有細密碎尖牙的鐵環,往艾倫的方向走來。然后,他松開艾倫手腕的箝制。
西蒙一點也不怕艾倫會反抗。因為他也清楚成年男子的力量,以及艾倫在酒吧的絕佳身手。為確保萬無一失,他早在半小時前便為艾倫打了一筒肌肉松弛劑。劑量之高,足以讓一頭小型恐龍動彈不得。如今到了這時間,它應當恰好發揮效用。即便此時大門敞開、供艾倫有一小時脫逃,相信他也沒有有馀力爬到門口。
也不知是否與這筒藥劑相關,艾倫看著眼前西蒙的身影開始重疊。他努力對焦著他的模樣,卻始終感到意識渙散、無法集中。只要西蒙每多說一句,他的腦袋便愈加刺痛,彷彿每一寸頭皮都扎滿著針,下一秒就要從最里層炸裂開來。
但另一方面,他卻又是無比清醒的。譬如,他能清楚感知西蒙投射在自己的冰冷視線,那猶如爬蟲類般冰冷黏膩,激起他一身雞皮疙瘩。
西蒙繼續說:「還有,其實我也挺好奇喬安娜他們怎么死的。也許你下了地獄能替我問問他們,究竟這一切,你那矯健如獅的可疑『床伴』是否相關?畢竟在酒吧外的那次照面,我可不認為他只是個樂于助人的平凡流浪者……」
「但別擔心,至少在真正死期來臨前,我會讓你嚐到天堂的滋味。」西蒙微笑,心情愉悅地說。一隻手游走在艾倫赤裸的腰側,并低下身子,吻著他顫動的眼皮。
但艾倫同樣無法聽清西蒙所言,此時他的意識渙散得近乎昏眩。且這種感覺異常熟悉,正如同之前預測喬安娜之死,以及捷爾森的墜樓那般。他的自身意識開始抽離,彷彿眼前逐漸清晰的視野,只是透過螢幕所見的第三人稱視角。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它輕聲說道:「他卸下他的面具,交給他心愛的人;于是他變得渺小如一首歌,或是一枚永恆的吻[12]……」
但還來不及深思這聲音歸屬于誰,艾倫的視野便陷入幽暗之中。
[12]heputsoffhismasktohislovers.hebecomessmallasonesong,asonekissoftheeternal.--《漂鳥集》,泰戈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