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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仲兒貼心。”柳夫人十分信任自家侄子,放下帳冊溫和的道:“你這幾天也是操勞,總也是往外去看鋪子田產,也該歇歇了。何況,你也到底還年輕,好好花些功夫,指不定能考上了舉人。”
“侄兒有使不完的力氣,這您也是曉得的。”杜仲因父母早逝而家道中落,之前也是中過秀才的,之后考了幾次舉人都沒上榜,族中供給便也少了。便也歇了心思,道:“命中有時便有,若無也不強求。”
“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都差不離二十,前頭和你說的幾家,你可有中意的?”柳夫人也不逼自己的侄兒,論起來她對這個侄兒的終身大事更上心些,問道。
“還無家業,能娶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何況,我也不想拖累人家。”杜仲笑笑的推脫道。
“你的心思,表姑媽豈會不知?”柳夫人已經被杜仲推脫了好多次,她不由抬眼讓門口站著的丫鬟退下,隨后輕聲嘆息道:“可到底婉兒她是前頭夫人所生,總歸是老爺的骨血……”
“侄兒心底里曉得。”杜管事神色不由黯然,隨后恢復溫和笑容道:“婉兒她先頭歸家,怎么就和老爺鬧上了,如今還被老爺禁了足?”
其實說起來杜仲當然知道原因,這幾年,他當著柳宅管事,柳家再富庶,院子修的再精致,其實論起來也只不過一個員外的宅子罷了,主子又不多,他不費什么力氣就掌握滲透了整個柳宅。
“哎!老爺巴望著前頭夫人留下的閨女能嫁到城里去。”柳夫人大致把經過說了一遍,隨后半是嫌棄半是惋惜道:“可到底女生外相,她自個兒就相中了那樣一個東西……”說著柳夫人不由看了看自家的侄兒杜仲,又滿是不甘與嘲諷的道:“當初我與他提及你之事,他還不同意,如今他的寶貝疙瘩倒是尋了個還不如你的……”
提起這個杜仲也是極其惱火的,可到底他內心不愿意柳芝婉被柳夫人嘲諷,便出聲打斷道:“總歸都是天意,表姑媽不去看看小少爺嗎?”
提起柳家的小少爺,雖然不是從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到底也是一生出來就抱在自己懷里,且又是下半輩子的依靠,柳夫人還是很當回事的,于是便收住了口站了起來道:“想是應該醒了,我這就去瞧一眼。”
“那侄兒就下去看看廚房的菜都好了嗎?稍后便是午膳時分。”杜仲恭敬的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
柳夫人知道他還是心里惦記著柳芝婉,想起那個黃坡村的鄉下小子,她也是一陣氣悶與不服,于是便也想著給自家侄兒一個機會,道:“婉兒也被關了幾日了,你不妨去瞧一眼,看看她有哪些想吃的,免得姑娘家真餓壞了身子,回頭老爺還是要心疼的。”
杜仲本就有些打算,可有了柳夫人這句話,他過去看柳芝婉就更加名正言順了。不由心底里也是極其樂意的。
柳老爺一心要讓家族自他這一代脫胎換骨,于是什么都仿著城里的習俗,給自家閨女建了個繡樓不亞于京城富家貴女的規格,此時柳芝婉被關在繡樓的二樓,四周風景雖然不錯,可到底是將她給郁悶壞了。
茶不思飯不想的,整個人幾乎奄奄一息的躲在榻上,一張臉慘白慘白,若不是還有微弱的呼息,差一點都以為她被活活餓死了呢!
杜仲手里提著食盒,輕手輕腳的上了繡樓,看著榻上的柳芝婉,不由極其心疼,可一想到這一切都是為了另外一個男子,他心疼之外,不由又是一陣惱怒,還有不甘。那個鄉巴佬兒哪一點比得過他……手不禁用力緊緊的捏著食盒,緩了緩呼息,才開口喚道:“大小姐,您吃些東西吧!”
第十二章 罅隙
張二牛從鎮子上被胡香珊救回村子后,整個張家對于胡家的感激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要不是兩家已經是有默契的親家,張家大娘恨不得直接就跪在胡家面前,可到底想著胡香珊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媳婦救自己的相公也是應當應份的,張家大娘心中至少一半的感恩之情都被這種想法與觀念給磨平了,她只是拉著胡香珊的手,道:“阿珊!將來嬸子不會虧待你的。你是好樣的。”
胡香珊將張二牛拉上驢車,又是費力又是慌亂的一路給拉回來,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的承受,她都已經臨屆于虛脫的狀態,她安撫了張家大娘道:“這也是應當的。二牛哥平日里對我們兄妹幾個也是挺照顧的。”確實如此,張二牛這個孩子,討起好人來,那也是會花死力氣的。至少胡家的力氣活他沒少干。
胡香珊這樣回答讓張家大娘滿意極了,覺得她懂事明理。
幾番寒暄之后,胡香珊回到了家里,這一歇就是一天一夜。而胡家大娘則在胡香珊歇息的當天,又帶了不少平日里藏著的好藥材至張家,幫襯著張家,理一些家務雜事。
胡香珊休息好了,便也時常白日里跟著胡家大娘兩頭跑,可到底胡家大娘也是要看顧自家的,幾日下來人就瘦了一大圈。
胡香珊心疼道:“娘這幾日也別去了,我瞧著他們家也好多了,這幾日白天,就讓我一人至張家瞧瞧有什么相幫的吧!”
胡家大娘想了想,覺得也可以,但還是擔憂道:“你行嗎?那邊的雜事也是一堆,又沒個幫工啥的。”自家的閨女雖然出身了他們這樣的農家,可到底家里也還算有吃有喝,自小胡家心疼閨女,也沒讓她干過什么重活不是,至多給家里剝玉蜀黍粒了。
“還行吧!”胡香珊想了想之前幾日她與阿娘到張家,那些個活計還算能做,于是道:“幫著遞個茶倒個水的,想是不難的。”
胡家大娘再舍不得,可到底心底里覺得自家閨女總是要嫁到張家的,就只能默默的應下。
胡香珊著揮別胡家大娘,像往常那樣拎好一些補身子的食材,出了院門。
到了張家之后,看見院子里張家大娘正在洗衣服,一旁的張大牛正給她拎水,而張家老爹與張二牛則在屋子里休養。
“二丫來了。”張家大娘看到胡香珊來,想著胡家這段時日的幫襯,她還是蠻高興的,她站起身走向她,將她手上的食材接了過來,隨后道:“大牛快去拿些點心過來。”
“不用了。”胡香珊不怎么愛吃零食,除非味道極好的,她笑道:“嬸子有啥需要我幫著張羅的?要不要我……”
話音才落,原本在屋子里睡著的張二牛突然開了門,身上纏著的繃帶幾乎將整個臉與身體都包裹住了,咧了一張嘴露出兩排還算白的牙齒,傻笑中帶著柔情道:“阿珊,你來了。”
在場的除了胡香珊與張家大娘,還有沒及回避的張大牛。
人人都注意到,這是張二牛頭一次喚胡香珊為阿珊。最初是傻丫頭,之后是二丫頭。
這種改變讓張大牛想要出口調笑自家阿弟一番,可到底想到人家姑娘在,便生生忍住并且轉身往別處走去。但是張家大娘卻是有另一番說不明倒不清的矛盾滋味。
“還不進去好好休息。”張家大娘開口道:“瞧你身上那樣,好意思跑出來現丑。”
張二牛艱難的低下頭審視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樣子著實滑稽,可真舍不得就這樣回屋子里去,往前踏一步不好意思,往后返回又不愿意,只能站在原地,一手扶門,一手本能的摸著自己頭頂,再次傻笑著道:“那你們忙,你們忙!我就站在這里看看、就看看。”
“看什么看!回屋去!”張家大娘心里真是不樂意了,娘的話不聽了!?她板起臉沖上前去,直接將張二牛給拉進了屋子,將門關上之后,又發現張二牛開了窗子,她一個回轉身直接伸手將窗桓給拍了下來,道:“到床上躺著去,否則娘就讓二丫回自家里去了。”
其實張家大娘忘記了,張二牛本就是個不聽話的主兒,要不是遇見了胡香珊,張二牛哪會顯現這股傻樣,任由自家娘說什么做什么呢!
本想繼續將窗子推開的,可聽到張家大娘后面那句威脅的話,他當即老實了,縮回了手,乖乖的坐回里屋靠窗處的圓凳上,耳朵貼到窗框上,仿佛這樣就能離胡香珊更近一些。
候了一會兒,見張二牛老實了,張家大娘這才覺得心氣順一些,她轉過頭再看神色平穩的胡香珊,莫名心里最初的高興,開始漸漸消散。轉眼看到一旁還未洗完的衣衫及一旁的兩桶才從屋子里抬出來的井水。
不是過來相幫的嗎!?若不是為了到胡家探口風,就不會想著到鎮子上去置禮,若不是為了置禮請媒,也就不會發生被打的事……胡家二丫頭早晚都是張家的媳婦,那么提早盡做一些媳婦子要做的事情,那也是極為正常。
“二丫,你看眼瞧著就要響午飯點了,嬸子這一大家子,除了嬸子外都是些能吃的,你叔與二牛都還要熬藥喝。”張家大娘一雙略濕的手,一邊就著衣裙上擦試,一邊對著胡香珊道:“不如,你就幫嬸子將這些衣裳洗了,嬸子去廚房倒騰一會兒,可行?”
胡香珊平靜的站在那兒,一直看著張家人的言行舉止,此時見張家大娘提出這樣的要求,不由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井水旁那一大桶的衣物。
那么冷的天……讓她幫著洗衣衫……
她沒有馬上應下,著實是心里正在暗暗叫苦。
而且細想想,那一大堆衣物里混著張大牛的、張家老爹的內衣外衫,莫說她還不是張家的媳婦,就算是,也不能就這樣,著實有些不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