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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棠失笑:「我其實很勤勞。」
勤勞?忙著挖坑嗎?鄭雅岑心里吐嘈,沒敢講出來惹麻煩,倒不是怕霍哥,而是他睏了,沒腦力和霍哥斗嘴。他閉眼聆聽,霍哥說自己也打算辭職,到時兩人一起進萬藝影業底下的娛樂公司工作,資源更多,聽著霍哥描繪的將來,鄭雅岑有點期待也有些興奮,更多的是這個人就在他身邊的安心感,最后安穩入夢。
霍明棠一樣睏了,抱著朝思慕想的情人卻睡不著。他在反省,每次坦白前他總能設想出各種激烈的發展和后果,一開始也想過最糟的情況莫過于他們兩人分手,但現在他卻連想都不敢想了。他知道鄭雅岑大概睡了,關了小燈喃喃低語:「對不起,我試著想變得更值得你喜歡,不過我本身好像就是劣等品,整個人生像一齣戲,真真假假自己都有點捉摸不清。但我知道你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仗著你的喜歡,才能鼓起勇氣坦白,但我實在很怕有一天你厭倦我。就算那樣我還是……」還是想珍惜、想愛著這個人。
「鄭雅岑,不要離開我。」霍明棠只敢在這個人睡著之后輕聲祈求,過去他不在乎何謂真、何為假,而今透過鄭雅岑他才明白這世間有些東西能純粹得這么美好,胸口跳動的器官真正有了感情的溫暖,自己不再是行尸走肉,恍如新生。
感情真是令人心生勇氣,也充滿恐懼的東西,霍明棠知道接下來的人生里,他都得戰戰兢兢面對這樣卑劣而且毫不完美的自己,只求鄭雅岑不要棄他而去。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傳出鈴聲音樂,在這時刻聽來特別尖銳刺耳。鄭雅岑猛然一抖,伸長了手在床頭柜摸索,彼端傳來沙沙嘈雜聲,幾秒后爆出尖厲的哭號:「雅岑你救救媽、你救救我,他們只要錢,你告訴他們你有錢的你告訴他們──啊啊啊不要殺我!」
徐珍禎的慘叫突然消失,鄭雅岑驚得整個人彈坐起來,霍明棠也被他驚動了,靠過來問怎么回事,手機里冒出一個男人低沉的話音說:「今天上午十點,準備兩千萬到y山山腳的墳地,那里有座土地公像。別耍花樣報警,不然等著給徐珍禎收尸。」
鄭雅岑悚然,他問:「別動我媽,你們到底是誰?你們──」
手機被掛斷了。鄭雅岑的手抖得厲害,兩手握著手機問霍明棠:「怎怎、怎么辦?」
霍明棠握緊他雙手要他先深呼吸,接著問:「你確定有聽見徐女士的聲音?那真的是徐女士?」
鄭雅岑慌張得語速變快:「我知道你要講什么,你擔心她聯合別人騙錢,覺得有可能是設局。我也不瞭解我媽,但我覺得她還不至于演戲演成這樣,剛才她真的叫得很慘。兩、兩千萬我沒有,不能報警,怎么辦?現在湊錢時間也來不及。」
霍明棠看青年焦慮得抓著頭發,心疼拉下他雙手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但還是報警吧。」
「不!我覺得……他們搞不好真的會殺人。雖然不清楚我媽惹了什么樣的人,萬一害了她怎么辦?」
「沒有警察協助,我們應對失誤也有可能害了徐女士跟自己。」
鄭雅岑看霍哥已經拿了手機要報警,雙手緊捉著他手腕央求:「不要,求你。」
「你……」霍明棠妥協道:「暫時不報警,你哥那邊──」
「也先別講。拜託不要告訴我哥,他已經為我做很多了。我……拜託你,借我贖款,我會還的。」鄭雅岑僅穿著一條四角褲在床鋪上跪求霍哥,不久前還覺得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沒想到現在立刻如墜地獄,他被那通電話嚇得六神無主,唯一能依賴的就是霍明棠。他頭抵在床鋪,閉眼糾結道:「我知道自己很無恥,之前還那樣講你,要你無論如何不要拿錢給我媽,可是這回她有危險,求你了。」
霍明棠摸摸他腦袋,揉著淺色發絲嘆道:「你這樣求我,這么見外,我很難過。你只要盡可能信賴我就好,我會全力幫你。去洗把臉,我打個電話準備籌錢的事。」
兩人打理完儀容,由霍明棠開車載人出門,兩個佯裝若無其事,花了些時間甩開狗仔跟蹤。霍明棠將車開到咖啡廳側方的得來速點餐,等候飲料時霍明棠開車子后門的鎖,后面那輛車下來一名西裝男士將裝滿錢的袋子放到后座再回去。霍明棠重新鎖好門跟鄭雅岑說:「那位是我的秘書,呂先生。袋子里是新鈔兩千萬。十點一到我會讓呂先生報警。」
鄭雅岑緊抿唇沒吭聲,雙手交握,默許對方的安排。理智上他認為應該報警,可是情感上他無法做到,拿了飲料后車子開回大街上,過了很久他才握著手里的熱拿鐵道謝:「謝謝你,霍哥。」
霍明棠趁著停紅燈的空檔,握住他前臂捏了捏:「不必這樣。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事都不要傷害自己,優先保護自己。」
「好……」
車子開到t市郊區往j市的方向,y山范圍跨越兩市,途中果然看到一座頗高的土地公神像,霍明棠將車駛入岔道停在土地公廟旁的空地,空地上除了一輛藍色小貨車、兩臺重機之外,就只有另一輛廂型車。
霍明棠的車一停下來,廂型車也下來七個男人,雖然那七人都穿著西裝,但神態兇惡或不懷好意,就算有相貌端正者也絕非善類。霍明棠要鄭雅岑先在車上,鄭雅岑不肯,只好兩人各拎一個大袋子下車,霍明棠問:「徐女士呢?」
稱得上相貌端正的中年男人長得頗俊,唇上蓄鬍,聽霍明棠問話蔑笑:「徐女士?嗯,她很好,小朋友們,先給我們看錢,就讓你看她。」
霍明棠拿過鄭雅岑抱著的袋子,連同自己拎著的一起往那些人拋擲,彷彿那袋里裝的不是錢而是普通的紙張。霍明棠神色冷漠,平聲說道:「錢給了,把人交出來。」
蓄鬍的中年男人偏頭比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痞氣:「好啊,我們交人,但是人要不要跟你們走得看她自己。出來吧,徐,女,士。」
廂型車最后一個下來的女人冷著一張臉,妝發打扮依舊精緻高雅,一頭卷發用華麗首飾挽到一側,露出耳朵吊著同樣璀璨精巧的飾品,所經之處飄著名牌香水味,不說腳上的高跟鞋,連唇彩都是最新一季流行的。
「錢拿到就行了,跟他們廢話什么?」徐珍禎不耐煩,表情比霍明棠還冷漠,尤其她盯著鄭雅岑的眼神帶了審視、看好戲的意味,她對鄭雅岑說:「你別怪我,如果一開始你乖乖的,我們大約拿個幾百萬就走。居然掛我電話,虧我一開始也想過你畢竟是我生的,現在你金主恐怕后悔這么寵你吧,還蠢到陪你來呢,呵。」
知道這又是徐珍禎聯合別人設的局,鄭雅岑整個人氣到發抖,他握拳撲向他們大吼:「錢還來,你們這些人渣!」
霍明棠被他的舉動嚇一大跳,目力所及瞄到有人做掏口袋的動作,他有所警覺,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鄭雅岑:「別過去!」
那七個人恐怕都攜帶槍械,率先掏槍的那個對著他們開了一槍,徐珍禎也尖叫罵他們別鬧大,一行八人拿了兩袋錢匆匆上車溜了。鄭雅岑被霍明棠抱著踉蹌摔地,他聽到霍哥發出慘叫,慌忙起身查看其傷勢:「霍明棠你怎么了?受傷了?我、我載你去醫院!打急救專線──最近的醫院、霍哥你撐著點!」
霍明棠一身淺色襯衫都是血,很快連外面那件休間西裝外套也染血,鄭雅岑扶著人坐上后座,打電話求救。或許是恐懼、驚慌等情緒過度激烈,片刻后鄭雅岑異常冷靜將車開回t市某醫院將人送醫,兩名年輕醫生過來查看傷勢,沒多久霍哥的手機響了,他代為接聽,來電者是先前那位呂先生。
事情發展越來越混亂,鄭雅岑面無表情在急診室外等霍哥做手術,呂先生帶警察來問清事件緣由,他臉色蒼白難看,語氣倒是平靜無起伏像個機器人,看得出受到太大的刺激,這才一時不知怎么反應。
呂先生安慰他說:「警方已經初步掌握那幫人的行蹤,不必擔心錢追不回來,霍先生都有盤算,他們應該只能往山里逃,早晚會落網。霍先生會沒事的。」
「對啊,他會沒事,沒傷到內臟,是皮肉傷,會沒事吧。」鄭雅岑有氣無力附和,請呂先生先去忙,他想繼續等。呂先生看鄭雅岑自己的手機也響個不停,提醒他說:「這件事可能又要鬧上媒體,我會盡量幫忙壓下來。鄭先生你請保重。」
鄭雅岑點頭致謝,再然后他的感識陷入蒼白朦朧,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周圍嘈雜聲嗡嗡細響,像是被隔絕,他感到孤獨害怕,拿出手機在網路上丟了一句沒頭沒尾的「一切都還好。」敷衍了事、粉飾太平。他好怕,從沒想過霍哥會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的去擋槍,這可不是演戲,是現實,一旦ng人生就直接劇終啊。要不是他貿然行動的話,也不會害事態失控,但此刻再懊悔都沒用,他只能等。
另一方面他也沒料到徐珍禎會對親生兒子做到這種地步,就為了錢。鄭雅岑這才明白他們母子始終都是陌路人,徐珍禎從沒想過他,而他也一直想錯了自己的母親。要是那一槍對霍哥造成什么不可挽救的后果,他會恨自己一輩子,也永遠無法原諒徐珍禎。
霍明棠的手術成功,人還在恢復室,鄭雅岑才敢打電話給霍丹妃報告情況。霍丹妃跟班恩一起到醫院,她說當時收到訊息碰巧在和班恩聊,班恩聽說情況就跟著過來了。鄭雅岑沒哭,只是紅著雙眼跟丹妃道歉,霍丹妃嘆了口氣上前抱住他拍背,她說:「又不是你開槍,不是你犯錯。你沒事就好,我哥一定也會很快好起來的。」
班恩則仗著自己高大手長,一起抱著他們兩個安慰打氣:「你們都平安就好。我們去給棠哥辦住院手續吧。」
鄭雅岑應聲,他知道班恩說得對,算來大家都還平安,霍哥的手術也很順利,雖然得養傷,但傷好了就會沒事吧?想到霍哥受傷的原因,他還是氣惱自己衝動,是他連累無辜的人,還把關心自己的人都拖下水。
辦完手續之后,霍丹妃看鄭雅岑精神不濟,藉口要他和班恩去附近的餐廳吃完替她買便當,班恩看出她的用意就拉著鄭雅岑走出醫院,讓人稍微脫離原先的環境。班恩帶他挑了間生意不錯的自助餐店進去,兩人打完飯坐在角落位置吃,其他客人很快就認出他們而開始指指點點,有的人白目來討簽名,班恩笑著應付、打發他們。
「趕緊吃一吃幫丹妃買個便當回去。不然我覺得等下會很麻煩。」班恩提醒他說。
「噢,好。」
「最近媒體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唉,雖然紅也多虧他們,但黑也因為他們,有時也很困擾,真討厭。」
鄭雅岑喝了口海帶味噌湯,吁氣淺笑:「活著總會出現一些討厭的人事物,就像人活著就天天會製造垃圾一樣。有時包括自己在內,都是垃圾。」
「……我先去付帳哦。我去外面等你。」班恩彷彿看到鄭雅岑的鬼火、哀怨都實值化了,接什么話都尷尬,只好付帳遁。
班恩一手拎著便當,一手不時把快要飄走的鄭雅岑拉回來,免得這傢伙被人撞飛或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三個人守在雙人病房里,霍明棠醒來覺得不夠安靜,轉去一天要六千元的單人病房。鄭雅岑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寫著:「有錢就是任性啊。」
霍明棠不打算讓人探望,除了鄭雅岑和霍丹妃以外,就是秘書呂先生在執行他的命令。鄭雅岑堅持替霍哥張羅三餐,反正自己也間著,換藥、上廁所、沐浴都由他伺候,霍明棠雖然沒講什么卻好像挺樂在其中,鄭雅岑也藉此消除了一點罪惡感。第三天霍明棠跟他說:「被你照顧的感覺蠻不錯的。」
鄭雅岑澀然一笑:「笨蛋,我愿意一直照顧你,是你之前不讓我表現。」
「因為我也很樂于照顧你啊。」
「霍哥,我好怕你出事。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覺得抱歉就把一輩子賠給我吧。」
鄭雅岑望著他,釋然莞爾。「都給你。本來就想給的。」
這次突發事件暫時被壓住,然而幾天后鄭雅岑替霍明棠辦出院時,消息卻傳開了,而且甚囂塵上。鄭雅岑替霍哥倒水,端著切盤的水果到客廳,電視新聞畫面上是徐珍禎的照片,報導中再次指出這人是鄭活寶的生母,并提及此女伙同男友及黑道設局對親兒子詐財,但令人錯愕的是后續報導,警方已逮捕幾名犯人,其中一男一女疑似分贓引起的糾紛被同伴槍殺。
霍明棠沒想到徐珍禎就這么結束了人生,他挪眼看向鄭雅岑,青年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雅岑!」霍明棠牽動傷口,但顧不得疼痛上前扶起青年。他知道鄭雅岑短時間內經歷太多,情緒起伏可能過大,但沒想到人會忽然暈倒,這不是戲,而是現實。他拼命搖晃鄭雅岑又喊又吼,沒想到才剛出院,又得再跑一趟醫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