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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棠拉著鄭雅岑的手走,其他工作人員只是眼里閃過訝異,但都當作是伙伴間互相扶持而未深想。耐著炎熱天氣走了很久,之后一副詭譎奇妙的景觀出現在他們眼前,那是一大片鮮黃色的土地,地面冒出水和氣泡,有一種超現實的美。鄭雅岑被這片奇詭景色吸引,越過霍明棠往前走,空氣中都是硫磺臭味,他轉身展臂,笑著逗霍明棠:「歡迎來到地獄。」
霍明棠露出含蓄的笑,鄭雅岑再向前就皺眉慢下腳步,指著離腳不遠處喊霍明棠:「你看!」
拍攝大哥也拉鏡頭捕捉到他所指的東西,是鳥的尸體,附近也陸續都能看見一些鳥或小動物的尸骸,鄭雅岑不安退遠,回霍明棠身邊。那些水是地熱活動而涌出的酸性水,地表是硫磺、鐵等礦物結晶,動物因為渴而飲用了這里的水才死去,皮膚若是碰到這里的液體也會被酸蝕,即使穿著鞋子,也能感受到地面灼熱的溫度。
霍明棠臉色沉凝了些,握牢鄭雅岑的手說:「走吧。這邊水不能喝,危險。」他們并不知道這沙漠有座活火山,而他們正處于火山南區的山麓地帶。
離開那一大片黃色地帶,鄭雅岑受不了拿出水瓶喝,霍明棠也斷斷續續的補充水分,眼下的目標是先找到水源,前往綠洲途中應該會經過一座湖,只不過現在連個影子都還沒看到。一整天都沒吃東西,走了很久的路,鄭雅岑悄悄拿出果乾嚼了一片,肩膀立刻搭上一隻手,耳畔響起霍哥的提醒:「別吃太多,消化食物會耗掉體內水分,到時會更渴。」
「唉,希望今天就能找到水源。」
午后四時,氣溫居高不下維持在四十度,連眼珠都開始有些乾澀。可是沒有人再喊停,因為一旦停下來就會變得完全不想動。霍明棠覺得過分寂靜,回頭看青年瞇眼快吐魂的可憐模樣,心軟道:「怎么一臉快哭的樣子?」
「眼睛好乾,太陽好曬。」
「那你閉眼跟我走吧。」他并不覺得這么做有什么,下意識的不想讓對方吃苦,拉著鄭雅岑邁步,反正沙漠中能絆腳的東西不多。
霍明棠指了遠方一叢小綠點說:「那邊好像有樹林,再撐一下。」
「感覺有點遠。唉。」鄭雅岑發牢騷歸發牢騷,也只能走了。沒人想扯后腿,但他需要釋放一下負能量。霍明棠的話也明顯變簡短,肯定也是累了,想到這里他告訴自己少開口,免得不小心扔情緒垃圾給霍哥。
那是一片看起來就很營養不良的樹林,而且大多長得歪七扭八,霍明棠終于也忍不住大口喝水,兩人坐在樹蔭下喝個痛快,各自解決了一瓶水之后面面相覷,無奈笑了下。
「還撐得住嗎?」霍明棠話音里有難以察覺的關懷。
鄭雅岑點頭反問:「你呢?」
「我還好。」
「身體不舒服或是想休息都可以告訴我。」
「好。」他沒想到霍哥關心自己的話倒是挺多的,有點感動。
「我會拉著你走,不會讓你輕易棄權。」
「噢。」把感動還來!
霍明棠說完一瞬間收起笑容,一刀刺到鄭雅岑腳邊,一隻蝎子正想鑽進他們坐的石頭下面。鄭雅岑僵了下,默默起身走開,霍明棠拍拍一旁位置哄道:「沒事,坐啊。已經死了,沒什么可怕的。」
「呵、喔。」他其實是被霍哥的殺氣嚇到,跟都市里溫和俊雅的霍哥都不一樣啊。
他們暫時決定在此度過一晚,利用樹林的材料升火,趁著太陽還在的時候拆解頭燈,將里面能反射集中光線的零件拿來聚光起火。鄭雅岑順利點燃一搓火光,小心的添加樹枝枯草,一旁霍明棠則把蝎子、蜥蝪串成串準備火烤。
居然要吃這種東西,鄭雅岑眼睛酸澀得厲害,好想回家。
八隻蝎子烤成兩串,霍明棠將微焦那串遞給鄭雅岑,一日倦態并不影響他明媚的笑容。鄭雅岑瞪著眼前蝎子尸體,怯怯道:「我……還是等果乾都吃光再說。」
霍明棠苦笑:「好吧。其實我的打算是這樣的,找到食物就先吃,盡可能把果乾留到最后,除非完全找不到食物或補充營養再吃果乾,大概是先苦后甘。但我尊重你,那么這八隻蝎子我吃掉了?」
鄭雅岑嚥著口水,斜眼瞄蝎子串:「請用。」
霍明棠烤好兩串蝎子,不知道是怕燙還是想吹乾凈風沙,吹了幾口之后咬下一隻,入口之初眉頭微結,之后就面不改色解決了牠們,然后接著取出蜥蝪問:「這你總敢吃了?」
鄭雅岑表情復雜的扯了扯嘴角,笑不開的模樣有點可憐,他想自欺欺人說不餓,但肚子絞鳴聲出賣了主人:「好,麻煩你了。」
霍明棠開始處理蜥蝪,本就微翹的嘴角勾得更高:「一人一隻剛剛好。」
「抱歉啊霍哥,我沒幫上什么忙。只是還沒到最后關鍵實在吃不下口,蝎子我不行,蜥蝪我試試。謝謝你一直替我設想。」
霍明棠安慰他說:「不要緊,都是為了挑戰成功拿獎金。你也幫忙升火了,一路上也沒拖延,而且還費神聊天,沒有你講話我恐怕會無聊死了。」
旁邊還沒休息的工作人員一致的心聲:「當我們隱形的嗎?」
鄭雅岑想到游戲規則,提問道:「可是你也可以不管我,自己拿獎金啊。只有棄權的那個沒獎金拿,剩下的如果挑戰到最后還是有錢吧。一起贏的話獎金還得對分。」一講完他發現了這節目的險惡,兩人一組挑戰也沒說一定要當伙伴,也可以是競爭對手啊!說不定就有某組別在嚴酷的環境里互斗?
「是啊。獨得獎金很誘人,可是容易失敗,兩個人合作贏面大。我們還是當伙伴吧。你說呢?」
鄭雅岑用力點頭:「同意,我們要一直是伙伴。」晃得太用力,頭都昏了。
烤好蜥蝪,霍明棠特地在炊具里把它們肢解,盡量烤的焦脆些,讓人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樣,耐心哄鄭雅岑吃,一方面也是自己好下口,雖然是小蜥蝪,勝在比蝎子有點肉。鄭雅岑怕腥,吃了一口差點吐出來,霍明棠一手摀住他的嘴哄道:「別吐,吞下去就沒事了。」
吞完再灌水,鄭雅岑吃幾口就被哄幾回,喝水雖然無法去味,起碼嘴里味道淡了些,趕緊再嚼片果乾就好很多。
吃了些東西,他們盯著火堆,拿出一塊防水布來鋪著躺下,再拿睡袋出來。天黑得很快,滿天都是星星,讓人捨不得眨眼。鄭雅岑跟霍哥的睡袋緊緊挨近,像荒漠里兩條特肥的毛蟲,他望著星空說:「星星好大,好像要掉下來。」
「像鑽石。」
「也像頭皮屑。」
「……浪漫殺手。」霍明棠忍不住笑出聲。
鄭雅岑說:「我其實也浪漫,可是兩個男人看星星有什么好浪漫的,為了化解尷尬我才不浪漫的。怕你害羞。」
霍明棠哼笑,低吟:「蝎子我都不怕了怕什么害羞。」
「咧。」鄭雅岑孩子氣的發出怪聲,心說你不害羞我害羞,行了吧。他還真的很不好意思,試想一下同組的伙伴換成魏璐的話,好像反而可以不顧形象的鬧。怎么比起女孩子,心里更在意身邊的男人了?
一定是這氣氛太妖了,害他錯亂。鄭雅岑深呼吸,闔眼道晚安,霍明棠也沉柔應他一聲晚安,睡了。
第二日清晨,霍明棠醒得很早,只拿乾毛巾隨意抹了抹臉喝口水就去叫醒伙伴,鄭雅岑皺起臉想賴床,他捏了捏青年鼻子哄說:「別賴床了。趁著天氣陰涼趕緊多走些路,之后能輕松一點。起來吧。」
鄭雅岑坐起來收拾,把睡袋也收好,喝了一大口水,由于太過乾燥的空氣,喉嚨感覺有些怪,他收好水瓶檢查所有裝備,手指摳了摳眼屎就和霍哥一起上路。大清早有點微風,霍明棠跟他說今天預計要抵達那座湖,行程差不多就走完一半了,說了些打氣的話之后出發。
這一路上沒看到什么活物,別說蜥蝪,連隻蝎子都沒有,蛇倒有一隻,但疑似是毒蛇,兩個人戒備的盯著那隻蛇遠去。午后進入了看起來一片白的土地,不遠的前方就是他們想找的湖,白色是鹽結晶,這座湖自然是內陸鹽湖。
他們把空瓶裝滿水,打算之后缺水時能蒸餾,接著繼續移動。離開了白色大地,回到乾燥地帶移動,鄭雅岑不時拿水出來喝,他忍不住喊前面男人:「霍哥,你水還剩多少?三瓶水我剩一瓶半了。」三瓶一共是三公升的水,他擔心這些水不夠喝。
霍明棠回答自己也剩差不多,回他一記苦笑。傍晚的時候終于又找到一片比之前還大的樹林,之前那個充其量也就是幾棵樹和草叢。不過這里的氣氛很詭異,一路走來看到不少動物尸體,有的是乾尸,有的還挺新鮮,瀰漫的死氣令人心情低落。
鄭雅岑遠遠看著覺得很駭人,緊跟在霍哥身旁不敢落后太多,但是腳底燙熱,感覺腳快廢了。霍明棠拍他的肩,似乎覺得不夠安撫,又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怕就別看了。這里應該有肉食動物,夜行性的。白天太熱都躲起來,晚上得輪流守火堆了。」
「媽呀,你看那隻駱駝的尸體,感覺是被咬死的。」鄭雅岑臉色難看的指著離他們最近的一具尸體。從前只有在動物園遠遠看過駱駝這種動物,還有幼年在某個游樂園騎過一次,現在看覺得駱駝的體積不算小,可是那身體被咬得有點慘。
沒想到霍明棠看見駱駝卻是雙眼一亮,拿著刀就走過去了,一個人仔細的把還算新鮮的駝峰給割下來。鄭雅岑大概猜到霍哥的意圖,走近幾步詢問:「牠不知道死多久了,那還能吃嗎?」
霍明棠拿袖子抹了抹汗回話:「不確定,所以挖看看有沒有新鮮的。外面不能吃,可能內臟或肉、脂肪可以吃。牠身體的血還沒流乾,大概是死不久。」
鄭雅岑抬手摀臉,實在不敢看得太清楚,不過意識到節目工作人員還在拍攝,他深吸一口氣拿出刀子幫忙割,然而他嗅到濃重的臭味就頭昏,被熏得想乾嘔,霍明棠見狀又叫他去負責升火了。
鄭雅岑一聽到指令就落荒而逃,跑去撿枯枝乾草升火,心里很害怕,樹林附近有不少尸體,肉食動物應該就住附近吧。動物一般都怕火,他安慰自己有火堆就能放心一半了,等自己的工作告一段落,霍明棠拿了兩個鼓鼓的塑膠袋回來,還滴著不明液體,內容物同樣血肉模糊,回來的男人依舊是一臉溫和笑容:「這些是沒壞的肉和脂肪,今晚你多吃一點。」
他都不敢想像霍哥是怎樣又切又挖又刮的收集食物,既感動又毛骨悚然,沒想到霍哥適應力這么強大,他朝男人投以崇拜敬佩的目光,一手掩鼻一手比出大姆指,霍明棠爽朗笑了幾聲坐下來處理食物。
烤駱駝的時候,霍明棠又串了兩隻蝎子,說是剛發現的,把大部分的駱駝肉都給青年吃。鄭雅岑吃著肉,看霍哥吃那么一小份肉配兩隻蟲子,愧疚又心疼,他說:「真的很對不起,一直都讓你照顧我。」
「不會,我敢吃蟲就吃蟲,沒什么。」
鄭雅岑切下炊具里的肉給霍哥,拿過他手里吃剩的一隻蝎子說:「我吃看看。」雖說他不扯后腿就算幫忙了,但還是想盡可能的付出。他瞪著那隻蝎子,忍不住把牠拿去火里再烤得焦一點,烤到幾乎面目全非、黑漆漆的再放嘴里咬,滿口的焦腥味,硬著頭皮吞嚥下去。
霍明棠看他為了自己努力嘗試、適應這些東西,心里很歡喜,也很感動,就算是霍丹妃也不可能跟他分食蝎子或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許換作其他更勇敢的人來當他的伙伴,這種事自然就沒什么特別了。但此時此刻是鄭雅岑在他身邊,不是別人,雖然這人有時顯得膽小怯懦,但會為了誰而努力挑戰和突破自我。
「謝謝你,雅岑。」
「不、應該的。」鄭雅岑摀嘴,急忙灌了口水,臉皮是燙的,也許比使用過度的腳底還燙。不過他又煞風景的想起一件事:「霍哥,吃蝎子真的不要緊吧?你知道鐵線蟲嗎?」
霍明棠點頭:「專門寄生在節肢動物體內的。通常宿主是螳螂。這里也許不會有吧,而且都烤過了,就算有也烤死了。」
「……是噢?」他怕怕啊。
「現在我只在乎兩件事。」
「什么?」
「肚子餓跟想睡覺。肚子餓暫時解決了,再來就是睡覺。輪流守夜,誰守下半夜?」霍明棠問完,兩個人猜拳決定。
入夜以后,林子一帶都能聽見古怪的野獸叫聲,鄭雅岑負責守上半夜,那叫聲有時遠、有時近,他一點都不想知道肉食動物的真相,何況他要守著火堆和霍哥,走不開。有時被那怪叫聲驚嚇到,他會瞪大眼找尋其他同事,那些負責拍攝的人遣了一組去拍聲音來源,回來之后他們跟他說:「你到時自己回國看節目就知道了。」
鄭雅岑暗罵臟話,那肯定很危險吧,不然同事們怎么有人拿了刀啊槍的,絕對危險吧!他好想叫醒霍哥,可是又希望霍哥能睡飽一點,忍著恐懼看看火堆再看看身邊的睡袋,有股衝動想抱著霍哥,他怕啊!
熬到交班時間,鄭雅岑的頭狠狠晃了下,他確認時間后推了推霍哥的睡袋:「霍哥,霍哥醒醒。輪到我睡了。」
霍明棠睜開眼,有一瞬間鄭雅岑覺得這男人怎么連睜眼都優雅。霍明棠坐起來讓鄭雅岑直接睡自己的睡袋,不必再拿自己的,然后拿出工具和裝滿鹽水的水瓶,開始準備蒸餾。雖然也能利用植物取水,但那些方法一般需要耗時六個小時左右,而且需要過濾,取得的量不多,如果鹽水還是不夠喝的話,就只能用那究極的取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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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樣清晨趕路,兩人的樣子都憔悴不少,鄭雅岑衝著鏡頭問:「我這樣看起來像不像失戀?哈哈哈。」
霍明棠看他還能苦中作樂,被感染了一些活力,抿唇微笑。果乾所剩不多,水也剩不到一瓶,時間過了一半以上,離目的地也剩不到一半的距離,兩人時不時互相打氣,但更多時候是鄭雅岑天馬行空的聊,他笑著回望霍哥,表情驟變,指著霍哥身后:「你看。哇啊……」
他們剛才走過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砂龍捲風,兩人傻眼,這回換他一言不發拉霍明棠的手趕緊走。避開了那兩道龍捲風,迎接他們的是沙丘地帶。踩在沙丘上的感覺相當不踏實,這段路并不好走,感覺隨時會迷失方向,彷彿陷入炎熱煉獄里無法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