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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好不容易組了這個生日局的。
張堯一把丟過抱枕,趴在玻璃桌面上,拿過上面喝了叁分之二的酒瓶,脖頸揚起,哐哐喝了個精光。
“真心話大冒險!百玩不膩!”
這可是聚會的必備品。
少了,那可就失去靈魂了。
張堯嘿嘿笑了一聲。
周念聽到這五個字,頭皮就是一陣發麻。
她這人運氣不好。
上學時,老師點人回答問題,她往往是第一個。
真心話大冒險,十局至少有五局會輪到她。
“我……就不玩了吧。”
抿抿唇,周念輕聲說了句。
張堯第一個不同意:“這怎么可以!咱們都這么友善,放心吧周念妹妹,一定不會問你很難的問題或者讓你去做不好的事情。”
畢竟有陳凜看著呢,他們可不敢欺負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周念自然不會再去駁張堯的面子,鼓了鼓臉頰,她點了頭。
陳凜沒說話,只是在一旁漫不經心的把玩著周念五根小小的手指。
周念一點兒也沒猜錯,第一局就轉到了她。
她默默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這運氣,絕了。
張堯卻是眼睛一亮,高興道:“來來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想了想,周念說:“真心話吧。”
一聽這叁個字,張堯絲毫沒客氣,“什么時候喜歡上咱們凜哥的啊?”
雖然是一個高中的。
張堯也算是高中時期陳凜最好的朋友,可真是半點都沒看出兩人以前有那點曖昧的氛圍。
高考結束后突然在一起,還挺讓人驚訝的。
周念安靜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喜歡上陳凜。
好像是很早以前。
可具體在那一刻,她其實并不知道。
她對陳凜的感情,在過去那些年里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喜歡也是。
誠實的搖搖頭,周念老實道:“不知道。”
“啊。”
張堯吃了一驚,怎么可能連什么時候喜歡上都不知道。
陳凜仍是在玩著小姑娘細細的手指,對于周念的回答,他倒沒什么驚訝的。
只是淡然的開腔哼笑了一聲。
到了第二局,周念正在心里默默禱告,千萬不要再轉到她時,細圓的瓶口晃悠悠的繞過她面前,然后停在了她的左邊——
陳凜的位置。
第二局,陳凜中了。
張堯登時興奮了:“我靠!這個酒瓶不愧是我選的,簡直心有靈犀啊,知道我最想問誰了!”
陳凜淡淡的抬眸看他一眼,掌心依舊抓著周念的小手,隨意抻了抻靠著女孩的上半身,喉結滾動,低聲說道:“問。”
大冒險無聊的很,真心話能最快解決這一局。
“嘿嘿嘿嘿……”
這下,張堯又搓著臉賤兮兮的笑了起來。
“凜哥,那我可就問了。”
這個問題,高中那會兒他就想問了。
只是陳凜那時可沒現在這么好說話,他算是憋了小兩年了。
可算是逮著機會了!
“凜哥,當初高一那會兒,你為什么要把頭發剃了啊?”
張堯是真的好奇和不解。
雖然陳凜將頭發剃了也很好看,但正常人,尤其是高中男生,誰會想去把頭發都剃了啊。
他一度以為陳凜是不是失心瘋了。
尤其是后來,陳凜頭發長出來了,他當時迷上了國外的一個明星,那個明星就是以剃發造型出圈的,他想剪的厲害,央求著陳凜陪他再去剃一次。
結果陳凜半點都沒搭理他。
搞得他郁悶的要死,明明之前都剃過一次了,陪他一次怎么了,為什么不愿意!
張堯現在想想還是覺得不服氣。
周念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扭過小臉看向了陳凜。
她其實也好奇,陳凜當時為什么會剃頭。
他明明……從來不喜歡這樣。
周念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在張堯問出這句話時,沒被陳凜抓住的那只小手抓緊了身下的沙發墊,連心跳也隱約開始失控。
包廂里的氣氛不知何時安靜了許多,只有前面大屏幕里輕緩的伴奏聲在響。
陳凜也沒有出聲。
甚至是依舊百無聊賴的在玩周念的手指。
半分鐘后。
他忽然緊緊用自己的掌心完全將周念的手籠罩在一起,淡淡的嗤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滾出。
少年薄白眼皮輕掀,不輕不重的視線像是徹底釘在張堯身上。
張堯還笑嘻嘻的呢。
被這么一瞧,后背猛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嘟囔出聲:“靠!凜哥你這么盯著我做什么,我慎得慌!”
又想到以前他其實也問過這個問題,但陳凜從來都沒有正面回答過這件事。
張堯摸摸頭,干脆道:“算了算了,換個問題!”
說完,他從網上搜了個真心話版本,正要重新問一個,剛才還沉默的陳凜,卻在這時嗓音低緩的開了口:“因為那時,有個小姑娘受欺負了。”
語調和過往沒有什么變化。
都帶著一股懶散的勁兒,像是隨便從喉中滾出,挺敷衍的。
可誰都能聽出,那股漫不經心下又藏著一份無奈。
陳凜捏了捏周念肉肉的手背,又低笑一聲:“那能怎么辦啊,陪她一起委屈著啊。”
那是當時的他唯一能做的。
在他用指尖輕掐住自己手背的那一刻,周念一瞬間繃緊了背脊。
——“念念,你說陳凜那時是不是因為你才把頭發都剪了的啊?”
當初孫淼淼說的話,再一次在耳旁涌現。
周念喉嚨陣陣發澀,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彌漫心間。
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悄悄的喜歡陳凜。
可直到這一刻,她恍然驚覺,陳凜冷漠不近人情的外表下,其實也有著對她笨拙的靠近。
張堯先是沒聽出陳凜的意思。
心里還想著,這答案該不會是亂編的,聽著就奇怪。
可等他將視線投身到周念身上,腦海里猛然靈光一閃,懂了。
嚯,好家伙!
原來那時候就打上人家周念妹妹的主意了啊!
只是那時候,周念和陳凜在高中屬于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的人,整個學校沒有一個人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即便是剛才問出這個問題的張堯,也絲毫沒有將陳凜那時的行為和周念聯系起來。
過往一些被蒙上灰的碎片突然像被人用繩索串聯了起來,張堯眼睛倏的瞪大了。
他突然記起來一件事。
陳凜高中時期,夏天挺喜歡喝冰可樂的。
打完籃球后會習慣性的去學校超市買一聽可樂。
一直到后來某次開始,陳凜居然再也沒買過冰可樂喝,張堯那會兒還以為他是真不喜歡了。
現在想想,好像是因為當時在超市遇見了周念。
那會兒周念頭發還是短短的,只有貼著頭皮的淺淺一層,人特別瘦,穿著校服都能看出下面空蕩蕩的身軀。
張堯記得她,還是因為籃球場上把她錯認為男生的事情。
他性格爽朗,見過一次的人下次再見面就能是朋友。
正要自來熟的打招呼。
就看到周念低著頭從兩人身邊走過,手上拿著一聽冰可樂。
前方也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張堯還正想提醒她別撞上了,周念就已經撞了過去,是個挺高的男生,至于長什么樣子張堯不記得了,只記得周念喊了聲對方“班長”。
幾秒后。
那聽在周念手中的冰可樂,被遞到了那個被她喊“班長”的男生手里。
一直到超市門自動合上。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園的茫茫人海里。
也就是從那時起,陳凜不愛喝冰可樂了。
想到這些,張堯嘴角一抽,無語了。
嘖。
原來那會兒就在吃醋了啊。
這醋勁兒,真夠大的。
張堯連聲嘖嘖的搖頭,陳凜這人的喜歡藏的夠深,夠病態啊。
表面上好像誰都不愛,私底下卻連一聽可樂的醋都吃。
周念不知道張堯在想什么,只見他短短幾秒間,表情變幻莫測,還以為他怎么了,正要問一句。
張堯遞了罐冰可樂過來:“來吧,喝點可樂。”
話落,眼神瞟了下陳凜,隱隱透著點看好戲的八卦氣息。
陳凜八風不動的巋然坐著,眉眼冷清,連眼神都沒有松動分毫。
裝,接著裝。
張堯心里唾棄,趁著周念接過可樂的空隙,問道:“還記得你以前高中時期的班長嗎?”
周念輕抿了一口冰可樂,乍一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下。
聞越?
張堯怎么突然問起來聞越了?
想了想,周念老實說道:“肯定還記得呀。”
畢竟這才高中畢業沒多久,開學那天還是聞越一塊兒來的呢。
“你們倆關系好不好?”
張堯越問越起勁。
周念思考了一秒,“也還行。”
“也還行就是說,現在還有聯系咯?”
“啪——”
有什么東西被清脆放在玻璃桌面上的聲音響起,半靠著周念而坐的陳凜忽的坐直了身子,少年上半身略微往下俯去,那罐本該在周念手中的冰可樂,被他隨意拎在手里,泛起白汽的水珠滾過修長指腹。
陳凜仰頭,凸起的明晰喉結滾動,一飲而盡。
寡淡的視線落在張堯身上,薄唇勾起弧度:“張堯,你很閑?”
張堯頓時就樂了。
這哪里喝的是冰可樂啊,一股醋味,酸死人了。
連人家周念妹妹提一下都不行。
“OK,我不問了。”
張堯擺擺手,聳了下肩,老實坐回了原位。
周念有點沒太看懂陳凜這一下是干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裝的是準備給陳凜的生日禮物。
她猶豫著,在想這時候要不要給他。
——“陳凜。”
嘈雜的包廂氛圍中,卻不合時宜的響起另一道女聲,聲線偏細,屬于溫柔的那一掛。
周念率先聽到這道嗓音,眼神下意識順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
包廂的深色大門被拉開半敞。
一個目測一六八的女孩穿著一條杏色短裙和簡單的白T、帆布鞋站在哪兒。
隔的有段距離,但還是能看清楚,女孩的視線是向陳凜這邊投過來的。
周念唇角的弧度突然就有些凝滯。
祝星。
她認識這個女孩。
但祝星應該是不認識她的。
她曾經看過很多次,祝星和陳凜走在一塊兒的背影。
在當初那條去市天文館的路上,她只能默默的跟在背后,陳凜離她那樣遠。
但是祝星不一樣。
祝星也喜歡天文,父母也有實力支持她的這個愛好。
在她進不去的那座天文館里,卻屬于過祝星和陳凜。
密閉的包廂空間里,空氣好像變的稀薄,周念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氣,喉嚨一片干澀。
她眨眨眼,安靜的垂下了眼睫。
張堯也認識祝星,見她過來,還沖她招了招手:“星姐,快來!”
祝星其實和他們一樣大,但張堯就愛這么喊她。
以前是一個初中的,但后來高中,祝星來了京宜這邊,前段時間聯系上他時,張堯還覺得驚訝呢。
沒想到過了叁年,還能有后續。
所以這次陳凜生日,張堯干脆就讓祝星也來了,反正她也算陳凜為數不多的朋友了。
這么想著,張堯沖著陳凜擠眉弄眼道:“祝星來了哎,你倆以前初中時候周末可是經常一起去天文館的。”
陳凜的愛好太小眾了。
現實生活中,沒幾個人對天文感興趣,所以祝星和陳凜都喜歡天文,也算是緣分。
陳凜捏了一下空掉的可樂罐,隨后手臂抬高,咣的一聲癟掉的可樂罐被準確無誤的丟進了桌邊的垃圾桶里。
即便這樣,陳凜也只是懶懶的抬了抬眼皮,看了祝星一眼,然后禮貌性的點了下頭。
——“陳凜,你生日,咱們也算老友了,不介意出去聊聊吧。”
女孩問道。
祝星在某種程度上和周念有點像。
兩人的性格都偏溫婉,大多時候都是安靜乖巧的,只是祝星的長相要比周念更有攻擊感一點。
此時此刻,祝星從門口走了過來,她稍稍將左腿往前抻了抻站直,染了冷棕色的長發被綰成一股辮子扎在左側,人很漂亮。
周念在她走過來的時候,視線控制不住的看了過去。
和賀暖不一樣。
祝星人挺好的,看到她在看自己,也溫溫柔柔的沖她笑了一下。
“你好呀。”
祝星大方的朝著周念的方向抿了下唇。
周念眼睫用力一顫,反應過來后,有點呆呆的舉過自己的手,回了她一個笑容。
恰在這時,陳凜站了起來,少年身影頎長,站起來的瞬間遮擋住了周念的視線,她眨眨眼只好又將視線投回到陳凜身上。
陳凜順手掐了一下她肉肉的臉頰,壓低聲線道:“寶寶,乖乖等我。”
他這是應了祝星的話。
不知道為什么,周念其實知道兩人出去聊一下不是什么大事,畢竟以前也是朋友。
但她還是覺得心里稍微悶悶的。
在這點上,她和陳凜其實有點像。
明明吃醋在意的要死,表面上還是冷冷靜靜的。
所以周念只是哦了聲,然后淡定的拍開陳凜掐在自己臉頰一側的手掌,伸手推他快走。
這迫不及待讓他離開的動作,惹得陳凜低嗤一笑。
“沒良心的。”
他笑罵一聲,也沒再掐周念的小臉,單手抄在兜里,轉身出了包廂。
祝星跟在他身后,快出包廂門時,又回過頭去好奇的看了周念一眼,像是在打量。
兩人一走。
包廂氛圍的熱度又上漲了一層。
有人八卦了句:“今年京宜大學天文系就錄了兩個人,一個是咱們凜哥,還有一個就是祝星,你們說巧不巧。”
張堯驚訝,“我靠,這緣分絕了。”
難怪他說,怎么剛才陳凜見到祝星的表情一點兒都不驚訝,合著是在學院里早就見過了。
周念沒吭聲,依舊是一個人坐在沙發里,只是小小的身影看著有點落寞。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眉眼懨懨的,很明顯沒有來之前那么高興了。
張堯是個有眼力見的,腦子稍微一動,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嘖。
原來這也是個醋王呢。
害了聲,張堯又轉了轉桌面上的酒瓶,說道:“來來來,咱們繼續玩。”
周念回過神來嗯了聲,這回倒是挺樂易的加入了進去,強迫自己不去想此時的陳凜和祝星待在一塊兒會說些什么。
……
包廂外是一條長形走廊。
走廊的最里面,有一扇窗戶,窗戶是半開的,有晚風順著窗沿灌進來。
陳凜沒什么正經的靠窗站著,冷峻眉眼間是貫來的冷淡,動作卻是難得的朝著祝星伸手:“東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