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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倪看著言勵的背影,知道言勵難得地緊張了。
他放肆地笑,拿起明諾留在桌上的手機,走到言勵面前,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放在了明諾的小腹上。
他低頭看著明諾,明諾在言勵懷里乖乖地、踏實地睡著,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太美好了,所以在言勵最絕望的那幾年,他是言勵唯一的希望。
曾經。
“還是說,其實你是想把他圈起來,好好報復他?”莫倪的指尖劃過明諾的小腹,在他兩腿之間收了個弧形的尾。
言勵退了一步,護著明諾,嘴唇微啟,冷冰冰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說完繞過莫倪,繼續往門外走。
“當然關我事了。”莫倪在他身后叫道,“因為我真挺喜歡他的,你要不是跟他玩真的,我就要對他下手了?!?
言勵當他放屁,理都沒理,抱著明諾大步離開。
言勵直接把明諾抱回自己家,門打開,老黑迎上來扒他的腿,他踢踢腳把老黑趕走,直奔臥室。
明諾酒量不好,酒品卻很好,喝醉了不哭不鬧,只是睡。言勵把他放在床上,聞著他身上都是酒味,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反正對明諾這種酒量來說,一杯都是多,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酒桌上所有人大卸八塊的沖動,轉身去衛生間接熱水,想給明諾擦擦臉。
起身,起不來,明諾抓著他的衣襟,五指間布料塞得滿滿,他一動,明諾就跟著發出不滿的哼聲。
言勵只好跟著上床,在明諾身邊躺下來。
這是個非常熟悉的姿勢,上學那時候,兩人翹課去天臺午睡,很多次便是這樣相擁著睡去。
分別之后,許多過去的美好,言勵不敢去想,想起來就是痛徹心扉,愛他,又恨他。
他把明諾擁在懷里,看著他的胸口肩膀因為呼吸而聳動,非常心疼。他伸出手指,描摹明諾的側臉,額頭,眉梢,鼻翼,嘴唇。拇指在他的唇邊停住,輕輕撫摸他的臉。
“諾諾?!彼p輕叫。
熟睡中,明諾過了好久,才含混地哼了一聲,抓他的衣襟抓得更緊了。
言勵知道他真的被嚇著了。
言勵俯下身,把明諾抱進懷里,五指□□他的發間,順著他的頭發。莫倪,eric,另一個……似乎是叫西蒙?言勵看似開朗大度,實際上睚眥必報,他跟明諾有恩怨,他要報復明諾,這可以,別人要動明諾一根汗毛,不行!
所以這三個人都慘了。
他的手背上都是小傷口,血凝固了,他還是小心地不讓手背碰到明諾。這么抱了許久,明諾繃緊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拉著他的手指也松了,言勵起身,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盡量不驚動他地把衣服從他指間抽出來。然后起身,還是要去接點熱水,給他擦擦臉。
這次走得稍微遠了點,走到門邊,明諾像被夢魘驚著了似的,尖厲地叫道:“言勵!”
言勵回過頭,明諾的手指在床上亂抓,聲音里不安到了極點。
“言勵……”他帶著一點哭腔,“你不要走了吧?”
言勵失笑,只好回轉,伏到床邊,指節刮他的鼻尖:“好吧好吧,我不……”
“要不……帶上我……”明諾的眼角滲出一點淚,他是真的很傷心,很難過,“帶我一起走?!?
言勵的手指頓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明諾不是叫他現在別走。
他是在對十年前的自己說,別走。
要走,帶我一起走。
十年前那個深夜,言勵翻過窗臺,把熟睡中的明諾抱進懷里。他告訴明諾自己要離開一陣子,明諾問他多久,他遲疑之后,答:“我不知道。”
從未經歷過離別的少年有點慌,他緊緊抓著戀人的手,問:“你會回來嗎?”
言勵說:“會的,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然后他一走了之,再見面,已經是十年后。
也許這十年里,明諾一直在后悔當初沒有跟他一起走吧?
又或者這些話當年他曾想說,卻陰差陽錯,并沒有說出口。
帶我走,如果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個越來越稀薄的希望等十年,我寧愿當初跟你一起走。天涯海角,你說去哪兒,我就跟你一起去。
言勵怔怔地望著明諾。
他應該恨他的。
可是恨這件事好累,言勵可以每天工作18個小時連續一周不休息,可以與名模聚眾狂歡三天三夜,可以兩天跨國飛行五個城市,可以承受任何常人不能承受的勞累極限,卻唯獨在恨明諾這件事上,每多一秒,都覺得疲憊。
言勵嘆息著,重新把明諾摟緊在懷里。
“諾諾,”言勵說,“我不想輸啊?!?
明諾醒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房間里暗沉沉沒開燈,他揉揉頭,搓搓臉,小聲哼唧,蹬腿,一副不愿意醒卻睡不著了的煩躁樣。接著就聽見頭頂有人問:“醒了?”
他抬起頭,黑暗里啥都看不清,就看得清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一下子就笑了。
“言勵!”他撲進言勵懷里,抱著言勵在床上打滾。言勵被他從豎著滾到橫著,滾得氣喘吁吁,伸長手臂開臺燈,燈光亮起來,明諾睡得臉蛋紅撲撲,嘴巴彎出一個大大的笑。
明諾把腿橫在言勵肚子上,嘟囔道:“你哥哥真是個蛇精病!”
“嗯,”言勵十分贊同,“大家都這么認為。”
“還好你跟他不像?!泵髦Z說,“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那里?”
“還沒開席,吉莉安就給我打了電話?!毖詣钫f,“我聽了趕緊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不晚不晚,剛剛好。”不知是不想讓言勵內疚,還是明諾真的心大不計較,他這樣笑著說。
明諾一身酒氣,聞了聞,覺得自己臭臭的,翻身下床去洗澡。他把浴缸放滿水,還往里面扔了個泡沫球球,過了會兒,球球完全在水里融化,不同的藍色分層,看起來仿佛湛藍的海水。他脫光了衣服跪在浴缸邊,劃著水試了試水溫,這時候,言勵進來了。
“諾諾,一起洗好不……”言勵的聲音戛然而止,沒說出口那個字吞進喉嚨里,永遠不見天日。
他看著明諾,確切地說是明諾跪趴在浴缸邊,高高翹起的屁股,生硬地吞了口口水。
明諾渾然不覺,站起來笑道:“好啊,水溫正好,咱們一起洗?!?
言勵舔了舔嘴唇。
言勵邁進浴缸,明諾隨后邁進來,坐在他懷里。這個姿勢,明諾的屁股剛好貼在言勵兩腿之間那個器官上,上天作證言勵不是正人君子,他真的用盡全部的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做點禽獸不如的事——幾個小時之前,諾諾險些被強,誰知道他會不會對這種事有心理陰影?
明諾全然不知言勵正在怎樣天人交戰,他悠哉悠哉靠在言勵懷里,還在浴缸里蹺二郎腿,泡沫順著形狀漂亮的腳趾尖滑下來,滑過腳背,一直滑到纖細的小腿上才滑落不見。然后他像是迷上了這種游戲,不停往小腿上撩水,看著泡沫滑下來,小聲笑,還叫言勵一起看。言勵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再玩,他扁扁嘴,收回腳,乖乖地窩進言勵懷里。
言勵從后面環住了他。
頭發打濕了,貼在言勵肩膀,言勵低下頭,輕輕啄吻明諾的發頂。明諾閉著眼睛,小聲道:“其實那時候真可怕。”
言勵:“嗯?”
“你哥哥?!泵髦Z仰頭看著言勵,“他說他想睡我?!?
言勵微微一顫,抱得他更緊了。
“他不是沖著你,他是沖著我。”言勵的下頜弧線特別好看,哪怕他此刻冷下臉,慍怒地繃緊了整個下頜肌肉,也好看極了,“他想睡的是我?!?
明諾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明諾咂咂嘴,“你們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嗎?”
“我跟莫倪沒有血緣關系?!毖詣畹馈?
“jk集團的前身是舊金山林氏企業。林氏是我曾外祖父創立的,原本只是一家小店,開在舊金山唐人街,做成衣定制生意。后來生意做大,注冊成企業,開始做成衣流水線。我母親林婉茵18歲的時候,遇見了我父親莫俊雄。她對我父親一見鐘情,我外祖父做主,招父親入贅,并在之后逐漸將企業交給他經營。我十歲那年,外公去世,半年后,父親帶回一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我和母親被掃地出門。”言勵說。
“那個兒子就是……”明諾問。
“就是莫倪?!毖詣钫f,“父親在跟母親結婚之前曾有一個同居女友,兩人生過一個男孩,就是莫倪,他大我五歲。當時父親為入贅,曾與女友分手,但兩人一直沒斷了聯系。他跟我母親沒什么感情,跟那個女人倒是真愛,所以外公一死,他就把那個女人和兒子接過來,原來的林氏也改頭換面,成了jk集團?!?
“我跟母親被掃地出門后,過了一段不怎么幸福的日子。三年后,母親生病沒錢醫治,死在診所門口,我繼續在街頭巷尾游蕩。機緣巧合,父親將我找了回去。可能是因為內疚,他供我讀書,還安排我住在下屬家中。不過他有點妻管嚴,他最愛的那個女人,也就是現在的jk集團董事會主席程女士不愿意他與我接觸,所以為了瞞住程女士,我總是不停轉學,不停換住處?!?
明諾在他的懷里換了個坐姿,靜靜地聽。
“后來我在美國呆不下去了,父親將我送回中國,安排了一個曾照顧過外公一家的老管家照顧我,并找了所中學叫我就讀。就是在那兒,我遇見了你。”言勵低下頭,溫柔地吻了吻明諾的唇角,“我活了十七年,母親深愛父親,父親愛著另一個女人,外公身體不好顧及不到我,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人愛著,就是從你那里?!?
明諾仰著頭,笑:“我現在也很愛你?!?
言勵被他逗笑了。
“父親有嚴重的胃病,在我離開美國這一年里,他的胃病迅速惡化成胃癌,幾個月的時間便宣告不治。我一直懷疑有什么事情加速了父親病情的惡化,后來想想,應該就是在那段時間,父親知道了莫倪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幫別人養兒子養了二十多年,被最愛的女人當傻子似的耍得團團轉,還要將企業傳給他。父親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悄悄叫人把我從中國帶回去,要立遺囑,把jk集團留給我?!?
“所以你那時候是回去美國?”明諾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如果他回到美國繼承家業,為什么現在做總裁的還是莫倪?
言勵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
“當然沒這么簡單。程女士知道父親要接我回去,先他一步派人來中國。兩方角力,老管家知道消息,叫我快走。我對jk集團沒興趣,而且那時候我遇見你,對未來都有了希望,我不想回去,只想躲過這陣子,像普通人一樣開始新生活……所以我連夜逃走了?!?
說到這里,言勵低下頭,原本溫柔的目光在這一剎那驟然變冷,他低頭與明諾對視,目光中的寒意叫明諾不由得縮了一下。
有什么在他喉嚨口堵著,呼之欲出,但是一聲輕咳之后,他放棄了說出的念頭。
“我沒跑成,還是被抓到了,而且很不幸,是被程女士的人抓到了。”言勵冷笑一聲,緩緩道,“父親至死沒能見我一面,據說他曾立有遺囑,將jk集團交給我繼承,不過那遺囑我從沒見過。程女士與莫倪接掌大權,程女士升任董事會主席,莫倪年紀輕輕成為總裁。他們又一次把我趕了出去,不過我沒走,想法設法留在了莫家。”
明諾不解極了:“為什么?”
“程女士沒這么好心放我自由,只要我走出莫家的門,她可以隨便設個局把我送進監獄,關個三五十年。所以我不能走,只有呆在程女士身邊,我才能安全?!毖詣畹?。
明諾的目光黯淡下來:“她對你好嗎?”
“我是程女士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對我當然好不到哪里去。莫倪是個花花公子,他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弟,自然也肆無忌憚。不過還好,日子再苦,總算是熬了過來?!毖詣钌钗豢跉?,故作輕松地笑,“20歲那年的最后一個月,我取得了程女士的一點信任,可以孤身去紐約拜師學習服裝設計。后來的事,你應該從資料上看過了。”
明諾皺起眉:“你說莫倪他……他從那個時候就……”
“他想睡我想了很多年,不過從來沒有得逞過?!毖詣钚Φ?,“我猜他現在這么變態,可能也有一點我的功勞在里面。所以諾諾,我告訴你要離他遠一點,他這里有毛病,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說著,言勵戳了戳自己的頭。
明諾悶悶道:“我懂了?!?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那你交往過那么多男女朋友,他不吃醋?”
“他只是想睡我,又不是愛我,怎么會吃醋?”言勵笑著捧住明諾的臉,“只有愛我的人才在乎我的過去?!?
明諾的心被他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對不起,諾諾,我沒有對你說全部的實話。我和那么多人交往,的確是想刺激我的靈感,但更多的原因是,我心里有個空洞,需要有人陪著才能填滿?!毖詣畛吨旖切α诵?,“可是,沒人填得滿它,所以我總是交往之后便很快分手,分手后因為孤單,又趕緊開始另一段關系?!?
“我跟honey在一起,是因為我知道他的心里也有一個空洞。我以為我們會理解彼此的感受,這樣抱在一起會更溫暖。可是我錯了,他的空洞是他的,我的是我的,兩個人自己都不能暖和自己,怎么能溫暖對方?所以我們分手了?!毖詣羁嘈Γ安贿^現在看honey鬧得這么兇,想來這個道理我已經懂了,他還沒懂吧?!?
“你想過怎么辦嗎?”明諾問,“人的心里不能總是帶著個空洞活著?!?
“跟honey分手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心里這個洞是與生俱來的,可它曾經被填滿過,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我是體會過那種感覺的——就是你每天早晨起床的時候都很確定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所以那個時候我意識到,我要回來,我要找到那個人,除了他,沒有人能填滿我內心的空洞?!?
言勵低下頭,氤氳的水汽中,他無比確定地看著明諾的眼睛。
“所以我回來了,諾諾?!?
美人爸曾說過,言勵的心是冷的,要用很多很多愛才暖得過來。
他說這是個苦差事,尋常人哪里有那么那么多愛給別人?就算有,你給了,沒暖過來怎么辦?
所以他不許明諾跟言勵在一起,他要自己的兒子被人寵著捧著,就像自己這輩子一樣。
可是在言勵說完那句話后,明諾忽然想試一試。
反正他已經這么這么愛言勵了,再多愛一點,又有什么關系?
就算最后沒暖和過來言勵的心,他竭盡所能,也沒什么好后悔。
……哦不對不對,不能這么烏鴉嘴,萬一自己暖和過來,那就是皆大歡喜大團圓結局了。
洗完澡,明諾裹著浴袍站在鏡子前面,言勵給他吹頭發。他的發質松軟極了,睡覺的時候一不老實,第二天就成爆炸頭了。他扯著浴袍帶子,半瞇著眼,任由言勵在他頭上亂抓,等得無聊,他扯開嗓門,問言勵:“你是抱我回來的嗎?”
“是?。 毖詣钜泊舐暫?,“重死了,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的胳膊要骨折了!”
“抱我上床的時候怎么從來沒見你抱怨?”明諾叫道,“毛病!”
“那能一樣嗎?”言勵道。
“有什么不一樣?”明諾回嘴,“不都是抱我嗎?”
他抬起頭,拿眼角斜言勵。言勵關了電吹風,歪著下巴,也拿眼角斜他。兩個人對著斜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不約而同笑了出來。
明諾跳到言勵身上,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兩腿環在他的腰間,輕聲道:
“做/愛吧?”
♂高湯♂
一場情/事后,他們相擁著倒在凌亂不堪的床上,彼此喘著粗氣,雙腿交疊在一起,看著對方笑。
“言勵?!泵髦Z摸著言勵的耳朵,叫出名字之后,是一串壓抑的喘息。
言勵湊過來吻他的額頭:“嗯?”
“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明諾說,“所以不管別人說什么,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言勵被他認真的態度逗笑了。
“那就別管別人說什么,”他撫摸著明諾的額角,柔聲道,“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