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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繁頭皮簡直要炸開,小心翼翼探出顆腦袋,問:“……誰?”
門前的人低聲道:“是我。”
他頓了頓,又加了句稱呼,“哥。”
寇遲原本并不奢望自己能進來的。
寇繁對他的戒備,這些日子,他看的比誰都清楚——可偏偏就是放不下。就像是個在水里頭沒有一點可依靠的人驟然間遇到了一條橫木,他如何能這般輕易就放手?
寇繁便是小時候遞到他眼前來的那條浮木。
年幼的寇遲跟在他的身后,望著他為了自己挺身而出,阻擋住所有的流言蜚語和冷嘲熱諷,就像是看著一個能聽到他的求助聲的超人。
他總是被嘲笑。
從上幼兒園起,老師們便會悄悄地問他:“你爸爸呢?怎么沒填?”
不知世事的孩子也會拉長了音嘲笑他:“寇遲——是個——沒爸要——的娃!”
街頭巷角的街坊大媽嗑著瓜子,偶爾瞧見了他,隔著老遠也要提著嗓門說一句:“可憐哦,作孽哦,生下個娃娃連個男人都沒有……”
“誰讓她當時自愿給人當小三兒呢?這不是報應?”
旁邊的大媽笑了,“呦呦呦,說的怎么這么難聽……不過還好這孩子是個男娃,不然,早晚也是個禍害別人家的狐貍精。”
中班時,媽媽難得溫柔了一次,說是爸爸要來接他了,帶他上街買了衣服,還帶他去看最新上映的美國大片。
寇遲不懂什么是大片。
可當他坐在電影院里頭,望著那個紅色內褲外穿的超人從天而降、輕而易舉將欺負人的壞蛋打倒時,心里一下子就滋生出了渴望。他趁著無人時,悄悄打開窗戶,對著天空喊了無數聲help,他一聲聲地喊,從日上中頭喊到了月掛樹梢,一直喊到樓下住的人家忍無可忍拿磚頭砸爛了他的窗戶,仍舊是不肯放棄。
為什么不來呢?
超人?
直到他被接到了所謂的養父家中。他被人說了閑話,年幼的寇繁一手拉著他,一手提著根棍子氣勢洶洶便去找那小孩算賬,寇繁年紀比那小孩大上兩歲,個子高了一頭,輕而易舉便把小孩嚇得哭著回去找媽媽。
“再敢欺負我弟弟?”寇繁把棍子揮舞的刷刷作響,咬著牙,“你再說,我不僅要打你,我、我還要找江邪一塊兒來打你!”
江邪是那個時候大院里的混世魔王,聽了這話,小孩哇的一聲哭的更兇了,把自己兜里的一點零花錢都嚇得塞進了寇遲手里。
打了勝仗的寇繁雄赳赳氣昂昂帶著寇遲用這錢買了零食吃,把最好吃的都塞弟弟懷里。事后東窗事發,兩人自然又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寇遲握著他的衣襟,心里頭卻是安生的。
雖然遲到了幾年,但他的超人,終于還是來了。
而幼時過后,他已有近二十年不曾踏進這個房間。可這一次,在敲了門之后,他聽到里頭傳來了一聲弱弱的“進來”。
寇遲幾乎要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手放在門把上頓了頓,猶豫了下,終于擰開了門。
門里頭他的超人裹著厚厚的被子,就探出了顆腦袋來,臉上被捂出了一層薄薄的紅暈也不肯放手,別別扭扭道:“你來干嘛?”
寇遲望著他此刻明顯不對的狀態,解釋:“我聽到了你房里的聲音。李媽出門去打麻將了,哥,你是需要什么嗎?”
老子現在最tm需要人陪我!
要是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看一眼就讓人心氣不順的寇遲,寇繁沒準兒就把這話喊出來了。可他望了眼面前這人的眉眼,頓時一陣心塞,默默道:“哦。”
他沉默地把腦袋縮了回去,眼睛卻從縫隙里覷著寇遲。
……這人。
不會真這么沒良心,問一句就走吧?
寇遲遲疑了下,向著房門走去,緊接著便要開門。寇繁心跳漏了一拍,忙從被子里探出頭來,也顧不得什么別扭了,張口問:“你去哪兒?”
寇遲說:“哥好像身體不舒服,我去熬點兒粥。”
寇繁猶豫了下,默默把被子披到了身上,站了起來。
寇遲望著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如今眼睛里頭都是詫異。
“走吧,”寇繁也不看他,只說,“我也去。”
說完這話后,他仿佛恍惚間看見寇遲笑了笑,很是溫柔的那種。可再抬眼看去,這笑意就像是云氣瞬間蒸騰了,尋不到一點兒影蹤。
這才對嘛,寇繁想。
這人要是會笑,母豬都能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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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江邪懶洋洋躺在床上,心里還在詫異。
寇繁怎么突然就不接電話了呢?
他絲毫不知自己這一場惡作劇直接把死黨帶向了一條血淚之路,眼見著幾個電話都沒打通,干脆就給小對象發了晚安短信,準備睡覺了。
他也不知道,他的小對象此刻因為他被大卸五塊,正以生無可戀的姿勢被堆在墻角,一夜無眠。
顧岷第二天是在自己床上醒來的。
小助理以為他是累得睡著了,小心翼翼把他攙扶上了床,還給他搭上了被子。顧影帝盯著天花板盯了一會兒,隨即用力閉了閉眼。
他囑咐方明杰:“今天之內,給我找個大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