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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李言宗身邊幫他避了八年的劫,他這一世出身富貴,人又聰慧好學,學問做得極好,家中長輩都及其看重他,日后仕途也是一片光明,便是這樣了,那龍王還是擔心自己兒子吃了虧,還要地府百般照應。
他與阿容兩廂一對比,胭脂不禁感嘆道,這會投胎也是一種能力,阿容若是有這么一個爹在后頭百般體貼,何至于少時日子過得如此凄楚……
至于阿容,他如今變了許多,若不是因為他臉上的那塊胎記,她也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他當真如她預料的一樣,面皮長得這般好看,就連臉上的那塊胎記都沒擋住他的那股子禍害的勁頭。
那塊胎記乍一看去或許有些嚇人,腥紅的胎記,趁得面皮越發皙白,旁人見了只怕會覺得可惜毀了一張臉,成然這胎記沒了,是會更加好看。
但胭脂想象不出他沒有胎記怎么樣的,就好像這塊胎記本身就應該在他臉上,她覺著這樣更有味道,就如同一件陶器,毫無瑕疵的放在那里就會顯得尋常,若有些許裂痕反而增添這種破碎的韻味。
起初她覺著亂葬崗的戲子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了,如今卻覺得自己眼光未免太過狹窄,葉容之頂著塊胎記都能把戲子比下去實在真叫人郁結。
他如今看著也不像以前那般陰沉,只是不知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這樣?畢竟以前是那樣的性子如今卻完全變了一個人,不是脫胎換骨變了,就是把原來的性子藏的太深。
若真是前者,胭脂是會覺著格外欣慰的,畢竟當過他的夫子自然是希望他好好的。
可坦然是后者她便不免有些毛骨悚然,有些東西浮于表面,眼能看見便不足為懼,但若是藏在暗處,埋與骨里的陰毒才叫瘆人。
但愿不是她所想的這般。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鎮上的人越發多起來,白日來的時候就已是人聲鼎沸,到了晚間人竟比白日還要多,街上掛起一盞盞雕花燈籠煞是好看,街上兩邊各擺滿了商販,吆喝聲叫賣聲不斷。
胭脂看著不免有些心動,她在亂葬崗冷清了幾百年,如今最是愛看熱鬧,正想起身下樓看看,便聽李言宗在房門問道:“師父可醒了?聽小二說這鎮上近日來了商隊,這連著一個月晚間都有會市極是熱鬧,可要下去看看?”
胭脂連連應聲道,打開房門與李言宗一道下樓出了客棧。
長街上的燈籠繁復極美,一條長街一路掛去,如同鑲滿了璀璨晶石一般,照得整條街猶如白晝。
胭脂順著人潮一路走去竟沒有重樣的,她簡直看花了眼,回過頭來自己與李言宗走散了,他怕是也看見什么喜歡的挪不開腳了。
胭脂正打算回頭要去找他,街那頭來了舞獅的隊伍,一路敲鑼打鼓熱熱鬧鬧的舞了過來。到了這頭已是人山人海,胭脂便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身體靈活的舞獅,越發人間甚有意思,她心中滿是感激能讓她有這樣的運氣,可以平白得來十世的喧鬧。
胭脂正想著卻恍惚間好像看見了葉容之的身影,正待細看卻被來來往往的人擋了視線,等人散開時卻又不曾再看見,胭脂想只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李言宗:“聽說我是男二?”
丹青手:“本來就是。”
李言宗:“這么點戲份喂雞嗎?!”
丹青手:“……”
第11章
舞獅的隊伍很長,街上駐足觀看的人極多,胭脂往后退了幾步避讓卻不想人群中有人沖撞出來,胭脂這一退正巧撞上了。
胭脂如今已非當初,早沒有亂葬崗的那樣的身手了,她根本控制不住力道往后面倒去人群里,撞在一個人的懷里,那人也被她連帶著撞的往后退了幾步撞到身后的攤子才堪堪穩住,后面鋪子的老板驚呼一聲像是被嚇到了,人群中越發喧鬧起來,七嘴八舌的責怪那個撞來的人。
胭脂看著眼前的似曾相識的素簡青衫,只覺得那些喧囂一下子都離她好遠,她聽得見他們的聲音卻覺得很輕很遠。
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新氣息,溫和干凈,他一只手攬著胭脂,穩穩地扶住她。
胭脂聽他對周圍的人說話,且從她頭頂傳來還離這么近,她聽著直覺得有些發暈,心思也沉了下來,不是她多少,而是她不信天下有這般巧的事,他們說話的功夫他便帶到胭脂了人少的地方。
這一處人少了許多,街角擺了一個攤,桌前擺滿了用木頭雕成的玩意兒,攤前坐了一位老者,正拿著木頭雕花,這里離最熱鬧的地方有些遠,再加之這一街都是新奇玩意兒,雕幾塊木頭又有什么好稀奇的,是以沒幾個人在這過多徘徊。
耳邊還傳來街那頭舞獅的敲鑼打鼓聲,胭脂抬頭看去,果然是他。
胭脂有些腿發軟,不是她沒出息,他少時那樣的性子,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胭脂思索片刻,便做不認識道:“多謝公子。”
他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道:“往后走路小心些。”便從她身旁走過,往她后方走去。
流水濺玉般的聲音卻嘗出了幾許荒涼與落寞。
胭脂回過頭看著他越走越遠慢慢隱沒在夜色里,疑惑他究竟有沒有認出自己,待收回了視線卻看見地上幾滴血跡,她順著血跡看去,血跡一直沿著他走的方向蜿蜒而去,難道是他身上的血?
那雕著木頭的老者看胭脂對著地上的血跡發愣,便道:“姑娘,剛才那位公子倒是好脾氣,手上劃了這么大的口子也沒怪罪你,現下人多上街可要小心,剛頭可差點撞上后面攤上那尖木樁子。”
胭脂聞言看向葉容之離開的方向,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救了自己,她看到血跡的第一個念頭竟是以人心之惡揣測與他。
她當過他的夫子,那個還沒給他過的生辰,曾經答應過照看他一輩子,來了人間卻又不聞不問,她失了承諾,到底是虧待了他。
也不知道那滿山的燈籠他看見了沒有,那些燈籠比這街上的更是精致好看,是她從一座極其繁華的死人墓里一盞盞移來的,那守著死人墓的鬼魂極其……話多,講的都是些寡淡無味的,許是很久不見鬼,一見她自己送上門來就一股腦的話都倒給她,她的耳朵都險些廢在了那墓里,如今過了這么多年,讓她都忘了當年是怎樣的心情去做這些事情。
她只知道他少時待她是極好的,如今卻要這樣對面不認,他若是不記得倒也沒什么,可若真記得,那對他來說未免有些殘忍…
胭脂不自覺順著血跡一步步走去,到了暗巷里頭血跡便消失不見了,這巷子幽深寂靜,只隱約透進絲月光,周圍寂靜的可怕。
剛頭南長街的熱鬧仿佛與此處隔開了一個天地,恍惚間想起亂葬崗的厲鬼,雖然與她來說已然恍若隔世,但那厲鬼的陰沉古怪、喜怒無常的性子她倒是記得刻骨,她第一次瞧見那厲鬼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他那時正在折磨幾只鬼,一點點磨散了那些鬼的魂魄,若不是胭脂躲得快,只怕如今已經沒有她了。
她現下站在小巷里想起那天只覺遍體生寒,正往后退了幾步卻瞥見地上一道陰影籠罩著她,她心頭大駭轉身一看葉容之就在她的身后。
胭脂后退了一大步滿心警惕的看向他。
葉容之默然看著她,手臂上的血浸濕了薄青色的衣袖,順著指尖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刺的胭脂心頭一片愧疚。
她靜默片刻,低頭解下腰間的錢袋,遞了過去:“一點心意,還望公子莫要介懷。”
葉容之垂下睫毛看向她手里的錢袋,墨藍色的錢袋襯得手指皙白小巧,錢袋上頭繡了一盒胭脂,盒上紋雕繁花,小巧精致,繡工雖不是巧奪天工卻也別有一番玲瓏心思。
胭脂見他看著錢袋卻不伸手拿,便以為他面皮薄不好來拿,便走近幾步到了他跟前,想將錢袋塞進他另外一只完好的手中:“公子為了幫我才受得傷,我只能盡這綿薄之力,還望公子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