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九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重癥監護室為了防止交叉感染規定有嚴格的探視時間,一般都是下午半小時左右,其余時間段一律禁止入內。不過柯家不算外人,再加上老爺子犯病突然,兒女們都沒有準備,所以醫院不會太駁這個面子。
駱星南沒說話,側頭看了眼旁邊的醫生。
那名主治醫生會意,很客氣地說:“您換好衣服進去看看沒問題,但是不能久了,五分鐘必須出來。”
柯謹睿點頭應下,道:“打擾您了。”
不多時有小護士拿了防菌服和一次性鞋套出來,柯謹熙幫忙換衣服,最后拿了只口罩遞過去。柯謹睿穿得匆忙,開始沒大注意姐姐的表情,后來冷不丁一抬頭才發現,她好像哭過,眼眶紅得厲害。
“沒什么事。”柯謹睿替她別了別臉側散下來的鬢發,“你別太著急。”
柯謹熙抿唇“嗯”了一聲,輕聲道:“老爺子連命都不要了,在里面一點不配合。我剛要勸他,他直接轟我,讓我別跟這兒耽誤時間,趕緊去把關瓚找回來。”
柯謹睿沉默不語,柯謹熙又道:“本來好好的,什么事都沒有,爸就是想接關瓚退場,去了趟后臺就這樣了。”
“我知道了。”柯謹睿握了握她的手,“我先進去看一眼,剩下的等出來再說。”
說完,他跟等在旁邊的護士一起進了監護室。
柯溯被安排在右手邊靠門的位置,旁邊圍了一圈機器,有兩名護士正在給他測血糖,見家屬進來便稍微讓開了位置。
經過一番折騰老爺子的臉色不太好看,憋氣憋得有些發青,眼底紅通通的,毛細血管充血嚴重。他戴著呼吸機輔助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柯謹睿看不清表情,但是從胸腔起伏的程度判斷,老爺子的情況還是沒什么好轉。
恰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監護室還有其他重癥病人,柯謹睿看都沒看,直接按斷來電。
這聲音驚醒了半昏迷的柯溯,老爺子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視線觸及柯謹睿的瞬間他先是一怔,緊接著霍然睜大眼睛,抬起埋著滯留針的胳膊努力朝他伸過來。
柯謹睿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呼吸機的動靜很大,面罩又阻隔了聲音,他看著老爺子的嘴張張合合,只好俯下身去,認認真真地聽。
柯溯說:“關瓚……找……”
柯謹睿摸了摸他冰涼的手背,低聲安撫道:“您就別擔心了,好好在這里養病,我肯定把關瓚給您找回來,可以吧?”
這世界上,柯溯最煩小兒子,也最信小兒子,聞言便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睛。柯謹睿又盯著他多看了一會兒,臨離開前,他伸手蹭掉了老爺子眼角溢出的眼淚。
他沒多留,卡著時間線離開icu病房。
那名主治醫生已經進來照顧病人了,駱星南倒是還等在外面。柯謹睿把身上那套東西脫了,轉身問道:“情況怎么樣?”
“都是老毛病。”駱星南回答,“干爹十幾年前做的搭橋手術差不多到年限了,橋血管可能也有堵塞,本身心臟功能就出現了衰竭,這回再受了刺激,所以誘發了心梗。”
柯謹睿若有所思地略一頷首,又問:“有什么治療手段?”
駱星南下意識看了眼柯謹熙,似是有些猶豫。柯謹睿道:“沒事,你照實說,我們接受得了。”
駱星南緩了口氣,說:“要是想確定是不是橋血管出了問題只能再做一次造影,不過以他的年紀和身體狀況來說,即便出了結果,也承受不住二次開胸搭橋了,只能進行保守治療。”
“謹睿哥。”他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情況不那么樂觀,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柯謹睿平平“嗯”了一聲,側頭去看駱星南的眼:“辛苦你晚上跑一趟了。”
“不礙事,本來也是值班。”駱星南淡淡道,“再說了,我人在醫院要是都不知道過來看看干爹,傳回去我們家那位老爺子也不答應啊,還不打斷了我的腿。”
待他說完,柯謹睿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而看向柯謹熙。“這段時間我忙,沒怎么跟關瓚聯系,電話倒是沒斷過,但是也真沒聽出來有什么不對勁兒。”他滿目嚴肅,眉心一點一點擰起來,“是不是學校發生過什么事?”
柯謹熙沉默半晌,然后很篤定地搖了搖頭:“民樂團剛剛恢復合練,關瓚的表現跟以往一樣,常規上課也沒有任何問題,他作息規律,除了這兩個地方,也就再多去一個琴室了。”
她抬頭迎上柯謹睿的視線,眼底灌滿濃濃的疑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還沒顧上問。”話音沒落,柯謹睿忽然想起件事來,趕緊取出手機,邊查看未接來電邊道,“我打個電話。”
那邊,俞紹嘉被掛了一次以后就沒敢再打,反正柯謹睿有分寸,空了肯定會聯系他。
兩人通上話,俞紹嘉先問了問老爺子的情況,然后才把關瓚這邊的事跟柯謹睿簡單做了說明。柯謹睿全程沒有打斷他,就連聽見關瓚可能要放棄古箏的消息后也沒有半點反應。俞紹嘉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說完以后靜了有一會兒,然后忍不住問:“我還能幫你做什么?”
柯謹睿沉默的時間更久,像是根本沒聽見對方的問話。
他出身在音樂世家,但沒有受到半分傳統熏陶,在他看來關瓚是否繼續堅持古箏并沒有那么重要,然而這項決定反映出來的一個隱藏信息卻著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那天他問過關瓚為什么會放棄交換資格,關瓚給出的理由是舍不得古箏,舍不得老師,也舍不得他。他說他可以不要最好的,有現在這些就足夠了。可是現在他改了主意,他要重新爭取回被放棄的機會,他離開音樂堂以后第一時間就去了夏銘西家里,這說明這念頭并不是沖動產生,而是深思熟慮以后做出的決定。
當初因為舍不得拒絕,那么現在改變,就只能是因為都舍得了呀……
柯謹睿一時感慨,到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關瓚的溫順背后究竟是一顆多么堅硬的心。他要愛就能愛得毫無保留,全心全意地付出和包容,可一旦下定了決心,他也能放得干脆利索,絕不拖泥帶水。
真是只養不熟的小野貓。
柯謹睿長嘆口氣,終于回答:“不用了,等會兒我親自過去一趟,找他談談。”
“不是我想多管你們的事,但是得提醒一下,你過來以后注意點態度,關瓚現在好像挺敏感的。”俞紹嘉道,“聽那個姓夏的老師說,他一進門就哭了。”
柯謹睿頓了頓,而后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柯謹睿重新取過徐振東手里的外套,對另外幾人交代:“找到關瓚了,我去趟他那兒,爸這邊也不讓進去,你們看時間晚了就先回去休息,有事醫生會打電話。”說完,他轉身要走。
“謹睿。”柯謹熙叫住他,快走幾步跟上去,“姐說話不好聽,但是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柯謹睿不動聲色地看她:“你說。”
柯謹熙道:“咱們家跟關瓚的情況沒有回旋的余地。老爺子是有錯,是對不起他們,可是事到如今,他都那么大歲數了,他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關瓚,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來郁文的命和袁昕受損的精神,但老爺子已經把能做的全做了,他總不能把命也搭進去吧?”
柯謹睿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柯謹熙繼續道:“我也心疼關瓚,也看好他的天賦,但是兩者相較,我只能選咱們爸,我希望他能挺過這次,平平安安地多活幾年。至于關瓚……”她深深緩了口氣,“他真不原諒,我們也沒有辦法,該斷的斷,該分的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