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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瓚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地坐在柯謹睿腿上,問:“要不要去樓下,我給您做點宵夜?”
這時間菲傭們已經結束了晚間掃除,紛紛回到后院的保姆房,柯溯和張媽也已分別睡下,整棟宅子都是冷冷清清的。
柯謹睿先去了餐廳。關瓚返回臥室,把關了一天的伽利略放出來透氣,帶它一起去了一層。伽利略重獲自由撒開了花,看見柯謹睿更是興奮得不行,扭著屁股蹭過去正要嗚嗚,柯謹睿一個眼神過去,小東西立馬安靜,趴下來不動了。
關瓚回頭看伽利略,注意到柯基特有的心形屁股蓋住兩只小后腿,心想,這種狗怎么連趴著都顯得蠢蠢的?
而柯總想的卻是,倒跟關瓚有些像。
把餛飩處理掉,關瓚進廚房點火燒水,打算重新煮鍋新的。
柯謹睿坐在外間的餐廳,不緊不慢地點了根煙:“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關瓚是得回去一趟,孫艷紅提了條件不意味著必須接受,但想要解決問題就必須要見面,這里面千絲萬縷不講道理的地方多了,電話里掰扯不清。“盡快吧。”水沸騰,關瓚把餛飩下進去,“拖著沒意義,而且舅媽這人什么都做得出來,我擔心讓她等太久有可能會真找人把琴給賣了。”
柯謹睿心不在焉,沒再多問,等餛飩煮好,他吃完宵夜便早早上樓休息。
關瓚睡不著,收拾好餐具后給伽利略套上牽引繩,帶小東西出去散步,順便也散散他那顆難以平靜的心。
第二天早餐,關瓚把“想要盡早回舅舅家里”的打算提了。柯溯看模樣有點不高興,卻也沒多說什么,只吩咐讓柯謹睿親自送一趟,原因是徐振東沒回來,家里沒有能用的司機。
從花農平行過度成司機的柯總習以為常,淡定應下,然后繼續用手機遠程跟助理交代工作內容。
按理說,如果想要趕上班點兒返回公司那必須一大早出門,很不幸的是柯謹睿下樓正好趕上了柯溯起床,老爺子一個眼神,柯總沒轍,只好放下電腦包,進餐廳坐下。
這一幕關瓚看了想笑,莫名覺得跟昨晚伽利略趴下的細節高度相似。
早餐結束,柯總如獲大赦,打著電話疾步出了出柯宅大門。
關瓚照例陪柯溯去杏園喝茶摘果子,等溫度熱上來才轉進琴室,開始了每天必修的基礎指法練習。
柯溯坐在教學箏的斜對面,邊聽邊翻看從房間帶下來的舊樂譜。等到一曲終了,他難得沒有點評,而是說道:“你舅舅想接你回家,這我沒資格攔,但是希望你每周能回來住個一兩天,陪老師說說話。”柯溯嗓音輕顫,聽上去有種氣息不足的虛弱感,“也沒幾年了,耽誤不了你太長時間。”
這番話沒說開的部分透著那么股不言而喻的味道,關瓚聽完心里難免不是滋味:“老師,您別這么說……”
“事實嘛,人都有那一天。”柯溯笑了滿目慈祥,朝他擺擺手,“繼續,彈那首掃搖練習,你手腕總擺不好姿勢,得多注意啊,不然音色不飽滿,總是散的!”
關瓚點點頭,注意力重新放回琴上。
柯溯也繼續低頭看手中的曲譜。
那本翻開的琴譜被他單手托著,頁面貼滿密密麻麻的便利貼紙,每一張上都寫著相同的文字——
他叫關瓚,別忘記了。
他叫關瓚,別忘記了。
他叫關瓚,別忘記了。
……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病了,知道總有一天會忘記那些他不愿忘記的人和事。
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想在大限到來前,再不認命地掙扎一回。
第22章 先入地獄
幾天后,又是一個周五。
關瓚穿戴整齊,提著空背包下樓。他沒整理臥室里的個人物品,還想著這趟回舅舅家可以再帶過來些上次沒來得及拿走的東西,這樣等古琴的事解決完,那邊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關瓚提前給袁志軍打了電話,說明了周五回家。然而這時間不太巧,袁志軍正好有生意要談,那時候人已經飛上海了。他知道關瓚心里的顧慮,再三跟電話里保證和孫艷紅約法三章,這次肯定不會再刁難他。
舅舅懼內,再加上遠水也淋不著近火,關瓚一笑了之,在心里壓根沒當回事。
回去的時間是提前定下來的,這一點柯溯也知道。
他舍不得關瓚走,這幾天一直數著日歷過日子。等到了周五當天,柯溯更是早早起來,從早晨就開始拉著關瓚喝茶下棋,一頓飯一頓飯地留,原本說好了上午就開車過去,結果硬生生是拖到了晚飯后。
柯謹睿是有工作的忙人。
眼下年中剛過,公司下半年戰略發展的詳細企劃已經制定出來了,就等高層們過目拍板。柯謹睿剛剛忙完核心平臺的一次重大優化,這會兒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按理說馬上應該召開管理層會議,只可惜公事抵不上家事,總裁回家不如狗,柯溯不讓關瓚出門,他只能一起陪著。
磨磨蹭蹭時間過了六點,饒是關瓚再不想走,這點兒也的確夠晚了。
這回小徒弟開口,柯溯不可能再不答應,忙招呼張媽取來拐杖,親自去停車場送關瓚上車。
落日靠近西山,將鎏金璀璨的余暉斜射過來。
路虎下了盤山道,別墅區路障放行。柯謹睿給油提速,馬不停蹄地驅車駛上進城高速,然后掛上耳機,給被放了一天鴿子的俞紹嘉去了個電話。
柯謹睿跟俞紹嘉的關系太鐵了,私下通話不分你我也不分上下級。俞紹嘉是個典型以事業為重的工作狂,在他看來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比公司發展更要緊的事,現在管理層會議被迫延后,俞總滿肚子火氣,可依他的性格又必然不會發火,于是嘴炮全開,全方位、多角度地把柯謹睿叨叨了一遍,最后再次落回“渣男”問題上,質問他是不是回家泡小朋友去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調侃得有來有回。
關瓚坐副駕駛,全程看著柯謹睿笑,等電話打完,他問:“今天有事啊?”
“是啊,戰略會議,因為我缺席拖了一天,這會兒也趕不回去了,只能明天再說。”柯謹睿斷了通話,卻沒把藍牙耳機取下來,“所以平時真不是我不回來看老爺子,是真抽不出來時間。”
關瓚有點不好意思,說:“早知道要開會,今天我就應該自己打車回去。”
柯謹睿聞言側過頭,眸光頗有幾分意味深長:“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別說這種話,不然以后就沒機會看我回來了。”
“為什么呀?”關瓚一時沒反應過來。
柯謹睿給他解惑:“因為逐出家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