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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的刀客，指天罵地；風(fēng)流的少俠，吟風(fēng)弄月；心懷鬼胎的人或妖，對面而坐，竊竊私語。

金麟兒：“你看這些人，他們跟我們都沒有關(guān)系，單個看來，有些甚至令人厭惡。你從來都看不起王室，看不起許多人，自不會去守護甚么大雍國祚。”

孫擎風(fēng)不解：“你這樣看我？”

金麟兒搖頭：“你教過我，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上天有生生之德，君子當(dāng)有民胞物之量。你有君子仁心，仁愛萬物。你脾氣暴躁，只是率性而為，不喜歡那些惡人。你若犧牲，不會是為了大雍，而是甘為人間生靈獻身。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你走。”

孫擎風(fēng)：“云柳鎮(zhèn)上日子快活，當(dāng)時學(xué)過的東西，你是一點沒忘。”

金麟兒：“我不會忘記的，是同你相處的時光。”

孫擎風(fēng)釋然地笑，從未有如此神采飛揚的時候。

他摸了摸金麟兒的臉頰，苦笑著說：“前幾日，我亦曾想過，這生離死別的能怪罪誰？”

金麟兒：“怪誰？”

孫擎風(fēng)：“還是要怪你。”

金麟兒：“怪我做甚？好吧，你想怪我，那必定是我的錯。”

孫擎風(fēng)捏著金麟兒臉頰上的軟肉，用力地揪了一把，一本正經(jīng)道：“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此時前來，讓我白白荒廢兩百年光陰，又匆匆度過最后十年，必會抱憾終身。”

金麟兒：“君生我未生。誰讓你不愛我爹，偏偏要愛我？”

孫擎風(fēng)沒好氣地瞪了金麟兒一眼，終于舍得把他放開，冷哼一聲，道：“當(dāng)然，大哥不會傻到去尋死，往后咱們的日子還很長。你把松樹照料好，水不要澆太多，免得把根漚壞了。”

金麟兒失笑：“大哥，你這樣的護法，怎會異想天開，覺得自己能教出個合格的魔教教主？”

他說罷趕緊抱住孫擎風(fēng)，免得他教訓(xùn)自己，卻很快就痛快地松手，把孫擎風(fēng)往外推：“大哥，我愛你，去你的吧。”

孫擎風(fēng)邊走邊回頭，用食指指著金麟兒，點了兩下：“早睡早起，明日不許出岔子！”

第49章 觀棋

翌日, 眾人卯時已起, 聚在化生殿前。

化生殿，乃是少室山上最古老的佛殿, 殿中供奉著大愿地藏王菩薩, 香火鼎盛。殿門左右的石壁上, 刻著一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眾生度盡, 方證菩提”, 下聯(lián)是“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兩聯(lián)聽來平平無奇, 但刻寫者大有來頭, 相傳乃是武林盟草創(chuàng)時，盟主岑非魚和趙靈分以鐵槍、彎刀直接勾畫寫就。

而來三百載，石壁上的縱橫溝壑竟仍如此深刻，俠氣從未消退。

大殿坐東朝西, 西面背靠高山, 殿堂半嵌在崖壁中。

殿門前, 空地平整寬闊，縱橫皆有三十余丈。

地面上，橫著一方以青石砌成的圍棋盤，棋盤高約三尺，縱橫十?dāng)?shù)丈。棋盤的西、南、北面各設(shè)有一方高臺，像是供人高坐其上觀看弈棋的。

然而, 高臺觀棋，絕無可能——這棋盤的盤面天生殘缺，東面有一片斷崖，山崖高逾百丈，棋盤的經(jīng)緯至此消失。

千古一局棋，輸贏下不完。

棋盤名為“經(jīng)緯千古”，是勸人不爭。

陳云卿笑說：“此一傳聞，多半是后人附會之說。我聽過另一個說法，這棋盤原本砌得方方正正，岑非魚找趙靈下棋，眼看著就要輸了，兩人有個賭約，岑非魚毀約耍賴，一掌下去把棋盤拍爛了。”

金麟兒頭次看見這經(jīng)緯千古，原本心中唏噓，聽陳云卿這樣一說，又覺得甚是有趣。

他站在斷崖前，放眼東望。

遠山層巒浸染秋霜，紅日初生，輝光萬丈，照得山巒間秋楓浮動，如血波粼粼。

金麟兒心想：普天下的人，常常寄希望于虛無縹緲的事物，這“不爭”的棋盤是爭斗的戰(zhàn)場，凡夫俗子常掛在嘴邊的，長命百歲、白頭偕老、生生世世，沒有哪個能輕易實現(xiàn)。但不能實現(xiàn)，就不去追尋？知道人皆有死，就不活了？沒這樣的道理。

他必須懷著希望放手一搏，把這盤殘棋給下好。

不多時，空聞方丈同六名少林高僧從殿中走出，站上西面高臺。

六名少林高僧都上了年紀，其中有三人須發(fā)皆白，據(jù)傳已有上百歲。傳言或有夸大，然而，這六人確實年事已高，只不過骨骼強健，內(nèi)力雄渾，各個都身負絕技，體態(tài)上的年輕，是靠著武學(xué)修煉維持的。

那空聞方丈正當(dāng)盛年，左不過五十歲，面皮白凈，寶相莊嚴。他身材高大挺拔，走起路來步步生風(fēng)，身上雖穿著老舊的僧袍，依舊自帶一股莊嚴氣度，令人不敢褻瀆。

空聞道了聲佛號，中氣十足、聲如落雷，先同在場眾人客套兩句，再講明三日比武的因由：“此次英雄大會，所為乃是選定新任武林盟主，帶領(lǐng)我輩除妖誅鬼，剿滅歸離谷。茲事體大，不容有失，先設(shè)三日擂臺，以免混入別有用心之人。實是不得已而為，萬望見諒。”

在場眾人，聞言皆驚。

他們多來自勢力不大的江湖小派，抑或是已加入武林盟的江湖散人。人人心里都有把算盤，此番前來，明面上是為武林除害，暗地里是想借著合力對敵，從武林盟的邊緣走向中心。

先前，他們對今次大會的目的有所耳聞，但看到除少林外的五派一幫俱未露面，便以為流言僅是捕風(fēng)捉影。沒承想，空聞方丈開門見山，說出武林盟提前更易盟主的驚人消息。

可是，若真要更易盟主，其余門派的人在何處？若當(dāng)真只有少林一家，這英雄大會選出來的盟主，又豈能服眾？

眾人正納悶間，華山、崆峒、雪山、峨眉、武當(dāng)以及十二連環(huán)塢的掌門人，各帶著十?dāng)?shù)名弟子，分從化生殿左右耳房中走出，行至經(jīng)緯千古，至南面高臺上就坐。

金麟兒伸長脖子張望，見武當(dāng)掌門果然不是薛正陽，而是執(zhí)法長老張清軒。

他怕張清軒認出自己，立馬把脖子縮回來，在地上抓了把土灰抹在臉上，混在一眾江湖散人當(dāng)中，行至北面高臺。

“諸位英雄好漢，請聽老衲一言！”

空聞方丈廢話不多，說完后便直入正題，道：“近三月間，中原武林發(fā)生了兩件大事，峨眉玄悲師太為妖物幻化，江湖上鬼面公子為非作歹。江湖動蕩，歸離谷勢力日增，少林孽徒、歸離谷主穆天樞，存有禍亂武林一統(tǒng)江湖的野心。”

玄悲師太是狐妖的事，震動江湖，可謂是武林盟成立以來，發(fā)生過的最荒謬的事情。而中原武林，已經(jīng)許久沒有出現(xiàn)過鬼面公子那樣的奇?zhèn)b，江湖人離俠義越來越遠，難免懷疑此人名為行俠仗義，實則是否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