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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擎風掏掏耳朵,沖金麟兒使了個眼色。金麟兒一本正經道:“我跟我大哥好,又不要和你生孩子,你是男是女、是人是妖, 就算你是一只豬,與我們又有甚么相干?云卿大哥早就說過:青青,不論……”
“哎!打住,打住。”陳云卿知道金麟兒是想挖苦自己,連忙搶過話頭,眉目含情溫柔注視傅青芷,“我不會變。”
傅青芷,不,應當是傅筱,全沒想到他們會是如此反應,先前備好的解釋,全都用不上了。
他莫名覺得憋悶,扯著陳云卿的耳朵質問:“你連我是男是女都不在意,你就那么不在乎我?”
陳云卿:“傅筱,筱筱,不管你是什么樣,只要是你,那就都是好的。”
傅筱眼眶微紅,淚盈于睫,偏要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別過臉去,顯得又脆弱又倔強。
孫擎風飽食停著,問:“先前,我以為煉制金印須兩百載,故胡酒約定兩百年后還印。但傅青芷一直處心積慮,迫使我們大開殺戒,是否另有文章?”
傅青芷握著酒杯沉吟,良久才開口:“巫醫曾為我斷命,說我活不過三百年。”
陳云卿一怔:“你如今多大?”
“比你大幾十輪呢,小東西。”傅青芷眼神閃爍,不愿多提自己的事,隱隱有些自我厭棄的意思,“阿姊排行第九,不愛父親給的名姓,管自己叫胡九。她是覺得我撐不住多久,故而無所不用其極。”
“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
傅筱雖然在笑,可那笑容里滿含悲涼。
他拎起酒壇,為自己倒了一滿碗酒,說:“我這樣的東西,原不該與陳云卿交往過密。可我太自私,沒有忍住。來!這碗酒,傅筱敬你。”
陳云卿舉起酒碗。
他的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一碗酒被抖出去大半。
但他的眼神仍舊溫柔,語氣依然平靜:“傅筱,你的名字很好聽。”說罷,同傅筱碰杯,酒水又灑出大半。
金麟兒用胳膊肘撞了孫擎風兩下,讓他注意看。
然而,向來警覺的孫擎風,似乎并不覺得奇怪。
金麟兒摸不著頭腦。
孫擎風倒了半碗酒,朝傅筱舉起,道:“鬼方圍城,傅青芷借機蠱惑我父煉制金印,末那城血流成河,但我們的確因此守住大雍北邊兩百余年。往事皆成空,我會依約歸還金印。”
傅筱笑道:“還不還的,再說罷!我是貪生怕死的人嗎?先前沒告訴你們,阿姊煉制靈晶石,是為了布設巫靈血陣,在血陣當中以印換心。害得千百萬人枉死,她罪不容誅。”
兩人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灑出大半,而后才喝下一小口。
陳云卿:“日前,我收到信。緝妖司全員出動,入蜀剿滅降生教。”
金麟兒:“玄悲師太呢?”
陳云卿:“我父親往峨眉,可惜傅筱,不,傅青芷法力不弱,且出手狠厲,雖身負重傷,仍拼死闖出包圍,現已不知所蹤。對不住。”
傅筱閉目搖頭:“她,該死。”
“今夜不談是非對錯,只喝酒。”孫擎風莫名其妙地勸酒。
三人相互碰碗,都晃掉了大半碗酒水。
傅筱將酒一氣飲盡,現出男兒的豪邁:“喝酒!等找到阿姊,我不會讓你們為難。”
金麟兒實在覺得太古怪了。
他從沒喝過酒,眼下雙手捧著個酒碗,不知自己是不是也該按照他們喝酒的規矩——篩糠似的抖上幾下,只留那么一小口。
他見傅筱喝完一碗,將視線移到自己身上,不由緊張起來,但不能露怯,便端起酒碗,道:“哥,你該讓云卿大哥看看你的真容,保管他看見以后……”
“喝你的,少廢話!”傅筱被戳到痛處,齜牙咧嘴。
金麟兒一鼓作氣,把滿碗酒水悶下。
孫擎風奪過金麟兒的酒碗:“你做什么?”
“我喝酒啊。”金麟兒吐出舌頭哈氣。
孫擎風欲言又止,怒瞪傅筱一眼。
傅筱一拍腦袋,尷尬道:“我剛剛被他氣跑了,忘記告訴他。”
金麟兒頭暈目眩,聽不懂孫擎風和傅筱在說什么,只覺得今夜的所有事情都透著古怪。
陳云卿低聲問:“還要繼續?”
孫擎風點頭:“我若不對勁,他能看出來。”
金麟兒的眼皮越來越沉,趴在桌上昏睡過去,心道:這酒勁兒真大,簡直比迷魂藥還厲害。
翌日清晨,雷雨暴烈。
白花花的雨水,像雪崩一樣滾滾而下,極遠處的太行山,近處的紅楓林,荒宅斷裂的屋檐和院角那半個破瓦缸,全都淹沒在雨水里。
千萬顆雨珠子噼里啪啦滑下屋檐,摔得粉身碎骨。
水汽從窗縫間鉆進屋,無孔不入,能把躺在床上的人變成一張濕乎乎的棉布。
金麟兒頭痛欲裂,眼皮沉得像掛著幾斤生鐵。
最后,他是在傅筱的驚叫聲中醒來的。猛然坐起,只覺天旋地轉,自己仿佛飄在屋頂上,手不是手、腳不是腳,什么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