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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馬徐行,側目遠望東方,想穿過層云看一眼華山,只看得見白云擠成一團,如滿園怒放又在風雨中凋萎的牡丹,美得憂愁。
陳云卿忽然想起,有一件事一直忘了告訴金麟兒:“兩年前,我回緝妖司的時候,你曾托我去看看望賀掌門和你師兄。我趕到的時候,賀掌門已經出關,知道你出事后,他就辭去掌門職務,下山云游去了。周行云閉關不出,我沒見上。”
金麟兒搖頭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自會再見。”
“大哥!等等我——!”說罷策馬揚鞭,再次啟程,追逐著前方的孫擎風,那是他身處的幽暗峽谷中,最耀目的光亮。
因為鬼面公子已經被朝廷盯上,為免節外生枝,一行人避開官道,取到山間小路,行程稍稍放緩,離開長安府三日后,行至佛坪縣的郊野,準備修整一日再上路。
此日乃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紅日未落,圓月已升。
陳云卿看傅青芷悶悶不樂,哄著她去集市上采買,至夜方歸。
只可惜,山野間根本沒有客棧,他們好容易才找到一處荒廢的老宅,金麟兒讓孫擎風用《馭鬼術》探過,再三確認這地方沒有鬼煞出沒,才勉強答應借住一晚。
陳云卿回到荒宅時,院中已升起炊煙。
孫擎風面無表情地揮舞著鍋鏟,烹制一鍋野豬肉。
金麟兒跪在地上燒火添柴,被黑煙熏出兩行清淚,又就著孫擎風的褲腿擦臉,被孫擎風嫌棄地踢開,警告他不要跪在地上弄臟衣服。
他被嗆得說不出話,干脆坐在地上歇息。
孫擎風偷偷瞟了金麟兒一眼,以為是自己把他踢得太遠,讓他難過,便又故作不經意地往他那邊挪了兩步,用腿蹭他的臉。
“真是一對冤家。”陳云卿失笑,擼起袖子,上前幫忙炒菜。
傅青芷心情好了不少,走到屋里翻找,抬出一張方桌、四把椅子,把坐在地上偷懶的金麟兒叫來,兩人一起到河邊刷洗桌椅。
金麟兒看傅青芷氣色不好,讓她坐在一旁歇息。
傅青芷:“我已幻化成這副模樣,還能看出氣色不好?”
金麟兒:“你已幻化成這副模樣,卻還是個男的。”
傅青芷:“男女有別,變幻起來不大方便。況且,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我才是最沒用的那個,心是殘缺的,沒甚靈氣,全賴女媧石維系易容,變得越多越費神。”
金麟兒很少看見傅青芷如此喪氣,關切道:“你病了?”
傅青芷咳了兩聲,怒道:“我沒病。”
金麟兒點點頭,認真刷桌,不再多言。
傅青芷捂著心口,又咳了幾聲,回首望著荒宅院中,見陳云卿同孫擎風并排站著說話。
她的眼神慢慢變得深沉,像是有些擔憂。
四周靜謐安寧,只有流水泠泠,鳥叫蟲鳴。
紫紅色的霞霧氤氳在天地間。
穹頂上飄蕩著的云很奇特,一道道白練似的,橫向鋪開,布滿長空。
傅青芷把視線從陳云卿身上收回來,打破沉默:“我給你說個事。”
金麟兒側臉看向傅青芷,見她蹲在溪水邊,摸著臉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好奇道:“你到底長什么樣?”
傅青芷很在乎容貌,聽到這個疑問,想說的事也忘了,沉默許久,目中隱有掙扎神色,支支吾吾地說:“我、我讓你看看,如何?但你不、不能告訴陳云卿。”
“真的?”金麟兒猛然站起,嘩啦一下把椅子推進溪水里,又忙不迭踢掉鞋子跑下去撿椅子。
等他再走到岸上時,傅青芷已經撤去易容法術,露出真容。
金麟兒看著傅青芷,目瞪口呆,“你你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
傅青芷面色漲紅,雙手捧著臉,既羞臊又有些慍怒,還有些隱約的自卑,不敢直視金麟兒,只悄悄地瞥他一兩眼,觀察他的反應,見金麟兒一臉欲言又止,便轉過身去,失落地說:“我知道我長的難看,你后悔了吧?”說罷變回穆瑤光的模樣,轉身就跑。
“不……不是啊。”金麟兒回過神來,傅青芷已經跑得沒影。
妖族的妖是不是不辨美丑的?世上竟有長得這樣好看的人!簡直……比孫擎風還要好看那么一丁點兒。金麟兒心里犯嘀咕,恍恍惚惚把桌椅清理干凈,回過神來,已經能聞到飯菜香氣。
作者有話要說: 轟鳴的機車有3000字,微博有圖,評論有網址但是海外的可能有些時段刷不出,正文作話不發怕翻車=w=就醬~
第46章 決裂
月色晦暗, 星子不知落到哪個角落。
昆侖遠在西面, 跨過太行山,地臺一階高過一階, 彷如登天的闊道。
秋日農忙, 百姓們割了麥子, 把秸稈碼成一垛,隨手拋下火種, 由它自燃自滅。到夜里, 焦黑的秸稈垛還在冒著煙,煙氣白蒙蒙的盤旋著飄到天上。
半天的煙氣, 半天的云。
凡人能耐很大, 用人間煙火把天拉了下來, 將登天的路變成人間的鍋與灶。
四人月下共飲,把酒言歡,亦言苦。
“我才是傅筱,你們所說的胡酒, 其實是我阿姊傅青芷。她要煉一顆心來救我。”
傅青芷說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頓感輕松。
出乎她的意料, 聽者皆不覺驚異。
傅青芷怒把筷子拍在碗上,“都啞巴了,快說點兒什么!”